「怎麼會死不了呢?」
王易摸著脖子,表情略有失望。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在銅鏡里瞧瞧自己的死相,接受前世福澤。
但王易在地上扭動好久,發現自己竟然真沒死,甚至一點兒都不疼。
「為什麼?」
他想找它要個說法。
鍋中人說:「因為你在做夢,夢裡不會死人。」
做夢?
王易愣了愣,略微遲疑,抬起一腳,飛踹在了鍋中人的胸口。
「砰~」
他真的踹到了,甚至把那玩意兒踹飛了……在夢裡我還能被你欺負了?
可是白霧中鬼影重重,鍋中人不緊不慢的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它說:「沒用。」
「就像你用鍋煮骨頭一樣,都是無用之舉。」
王易眉頭一挑:「怎麼就沒用,我這把你給煮出來了嗎?」
鍋中人輕笑一聲:「你以為我是被那口鍋給煮活的?」
「不然呢?」
「……我是被嗆醒的。」
哦?
王易這下子有些懵了,它說自己被嗆醒是什麼意思?
如果鍋里爬出來的不是太一仙人,又能是什麼東西?
王易思來想去,還是提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你家住哪兒?」
鍋中人說:「就這兒。」
「蓮花濕地?」
「嗯。」
王易嗤笑了一聲:「整個蓮花濕地就只有兩個活人和一隻活鬼,你說自己住這裡,騙鬼呢?」
鍋中人瞧著此人自信滿滿的樣子,安靜片刻,笑著反問了一句:「真的嗎?」
真的只有兩個活人和一隻女鬼嗎?
未必吧?
「我怎麼覺得……這裡有很多鄰居?」
「它們都和我一樣,被埋在下面,被關在門裡。」
王易認為蓮花濕地是他自己的,三河主也把蓮花濕地給了王易。
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因為沒人問過蓮花濕地的意見,沒人問過……它們的意見。
王易瞳孔微縮,忽然有一股冷風吹入山洞,他低頭,凝視著腳下,心底的感覺越發怪異。
蓮花濕地並不只有看上去那麼大,作為秘境的主人,他也只是後來的住客,這裡一直都有更老的「人」。
「你說你在門裡?」
「嗯,住了好多年。」
「……是哪扇門?」
王易忽然抬起頭,眼神莫名奇怪。
鍋中人笑了笑:「就這扇白色的石門。」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是不是想問第一次石門開啟的時候,我有沒有醒過來?」
王易不語,只是盯著它。
鍋中人說:「我當然醒了,你在家裡睡的舒舒服服,忽然有人把門撬開,伸出一隻手,拿走了床頭的小藥瓶……」
「換做是你,你舒服嗎?」
它見過陳清月。
準確的說,當陳清月開啟第一扇石門的時候,門裡就睜開了一雙眼睛,靜靜的看著她。
「你沒有動手?」
「我為什麼要對她下手?」
「你被關在門裡,不想奪舍重生?」
鍋中人搖頭:「我不是人,奪舍有什麼用呢?」
王易問:「那你是什麼?」
鍋中人只是笑著,讓他自己猜。
王易皺起眉頭,想了許久,心中忽然記了一個見鬼的夜晚。
他意識到了一件事:「我在做夢。」
鍋中人無所察覺:「你當然在做夢。」
王易抬起頭,表情更加認真:「我們倆是第一次見?」
鍋中人想當然的點了點頭,這是它第一次闖進王易的夢裡。
但王易卻笑了,不是第一次。
他和它不是第一次見,這也不是自己第一次做夢了。
前世的某個夜晚,王易還住在小竹樓里,他也做過了一個離奇的夢。
夢裡有一具白骨翻窗入室,藏在自己的背後……王易睜開眼,看見了陳清月,她站在窗邊,騙自己回頭看。
可當王易轉過頭,卻被一具白骨按在了竹椅上,刨開胸口,挖走心臟。
「那次也是你。」
王易確信無誤,反倒是鍋中人皺起眉頭,不知道這傢伙在說什麼。
它沒有經過了那一世,所以對王易的說的話毫無印象。
從來沒做過,怎麼會有記憶呢?
「我應該知道你是什麼東西了。」
水霧瀰漫,洞穴寂靜,鍋中人抬了抬眼。
是嗎,它不信。
可王易卻緩緩開口:「你是道果。」
「……」
這次,它沉默了,再也沒說出一句話。
「你是太一仙人的道果,彩蓮真人殺了祂,挖出你,然後鎖在了這扇門內。」
很多年後,陳清月打開石門,取走一株靈根,它才得以重見天日。
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鍋中人是一株失去了所有的道果,如無根浮萍,被風吹的四處搖晃,無家可歸。
「你不是不想做,而是什麼都做不了。」
王易眼神平靜,繼續說道:「只有太一屍骨從下面爬出來,你才能借著它的陰氣和怨氣,短暫的闖入夢中。」
鬼仙託夢,它能做的也僅止於此。
竹筒上說,嬰仙死後會誕生三種災難,斷路,道果和二世仙。
王易撞見了太一仙人的斷路,他猜測海底的白骨可能是從石門後逃了出來。
但太一仙人的道果呢?
彩蓮真人殺了祂,沒有抓住道果?
王易沒弄清楚所謂的道果究竟是什麼,直到前些日子,有人說道果是靈根。
那麼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陳清月吃過一粒仙丹,丹田裡長出了一株特別的靈根。
它會不會就是太一仙人的道果?
鍋中人安靜良久,看著王易,輕輕的嘆了口氣。
「你猜的沒錯,我曾是太一,可現在只是一縷隨時消散的亡魂罷了。」
「如果鍋里的它沒有爬出來,被你扛進蓮花濕地,或許永遠都不會有人能看見我,聽我說完這些話了。」
鍋中人念到這裡,忽然笑了一聲:「你知道為什麼嗎?」
王易問為什麼。
「因為彩蓮真人把太一道果洗的很乾淨,一絲余念都沒有留下,這世上沒了我的容身之地當然很快就要死了。」
從被關進石門的那一天起,到了現在,王易是第一個見過它的人。
鍋中人輕笑著:「你挺聰明。」
「多謝誇獎。」
「但怎麼就想不明白,那口鍋為什麼能煮活一些人呢?」
到底是鍋有問題,還是死人有問題?
王易怔怔出神,下一刻,找到了答案。
是那些死人有問題!
……
白霧朦朧,王易睜開眼睛。
他看著洞穴里那口紅色的鍋,突然站起身,熄滅了鍋下面的火。
不用繼續煮了,因為白骨不會長肉。
它生前是一位仙人,和太一宗的弟子不同……它沒有死在紅色的大鼎里,又怎麼能從小鼎里長出血肉呢?
王易算算時間,從洞口跳了下去。
他左右看看,發現蓮花濕地里空無一人,好像少了點什麼。
王易沒細想,一路去了青石殿,找三河主和牛師兄,說他不要骨頭了,還是丟到海里吧。
李清河不知所謂,聳了聳肩,交給阿牛去辦。
「哦,對了。」
王易忽然想起一件事,提了一嘴:「牛師兄,你這幾天見過許師妹嗎?」
「誰?」
李清河有些好奇。
王易說是一個姓許,叫許青禾的師妹。
牛師兄搖搖頭,說沒見著。
王易應了一聲,沒當回事兒,只是請師兄留意一下,幫忙找找人。
她不在蓮花濕地,大概就在冰海上刨屍體。
牛師兄答應了。
幾天後,沒有消息。
三河主也幫了忙,翻遍偌大的山河玄宗,也沒找到王易口中的許師妹。
她失蹤了。
……
「她從哪兒來?」
「水牛鎮。」
「哦。」
「有這個地方嗎?」
沒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