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還沒活夠啊,我還有很多沒做完的事兒,死也要死的順其自然。」
王易思索半晌,放棄了重開的想法。
即便許青禾真是彩蓮真人的二世仙,自己也沒必要一時衝動,自刎歸天,急著去下輩子找她。
反正來日方長,該死的人總會死,想跑的傢伙也跑不遠。
彩蓮真人又如何呢?
我人都可以死,還能抓不著你?
遠處響起悠揚的鐘聲,王易把竹筒收進懷裡,把許青禾拋在腦後……繼續進行自己這一世的計劃。
王易這些日子在三河主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所以,他打算幹個大的。
……
外面風雪連天,青石殿內冒著炊煙。
三個人圍著一個大火爐,爐子上還坐著一口小銅鍋。
牛師兄繃著臉,眼神木訥,盯著火爐里的動靜。
李清河擼起袖子,伸出右手,在銅鍋里夾起了一枚白嫩嫩的煮雞蛋。
「我靠!」
王易扯了扯嘴角,滿頭黑線:「師兄,這時候你能不能別吃了?」
李清河愣了一下,滿臉無辜:「怎麼,你們煉你們的丹,我吃我的雞蛋,再說爐子燒的這麼熱,我架口鍋怎麼了?」
「你牛師兄煉丹有一手,不耽擱事兒。」
話沒說完,丹爐旁邊的黑臉漢子站起身,彎腰伸手,從熾熱的火爐里掏出了十幾粒金燦燦的丹藥。
「成了。」
牛師兄語氣平淡,臉上毫無波瀾,仿佛只是順手做了一件小事。
但王易卻睜大了眼睛,一臉的心驚肉跳:「牛師兄……你不燙嗎?」
那可是三河主的煉丹爐啊,裡面燒的是金丹靈火,沾上一絲一縷就能把十幾個築基修士燃成灰。
牛師兄卻就這麼把手伸了進去,不開爐,不熄火,手都不要了?
「沒啥事兒。」
牛師兄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木訥淡定:「我前幾天結丹了。」
?
什麼?
王易腦子短暫空白,還沒反應過來。
「師兄你……結丹了?」
「嗯,挺幸運的。」
王易一時無語,這麼大的事兒要不要這麼淡定?
就算牛師兄真是塊石頭,石縫裡長了個金丹也得蹦躂幾下吧?
這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大驚小怪。」
李清河咬了口煮雞蛋,不緊不慢的說道:「阿牛好幾年前就築基圓滿了,要不是因為種種原因……耽擱了下來,早就該踏入金丹境了。」
王易問:「種種原因是什麼?」
「……」
牛師兄沒搭話,三河主沉默了許久,一口咽下嘴裡的東西,厚著臉皮說道:「從海外搬家,到山河玄宗建設,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就讓他晚點兒結丹。」
「你還是個人!?」
王易一陣無語,讓一個修士推遲幾年結丹,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我又不是讓他白打工。」
李清河說著,從兜里掏出了一個黑金色的儲物袋,丟到了牛師兄的手裡。
「祝賀師弟結成金丹,師兄準備了些許,重禮,你都用得上。」
牛師兄不客氣,也沒細看,就把儲物袋塞進了懷裡。
王易好奇儲物袋裡到底裝了些什麼。
三河主搖搖頭,笑呵呵的賣了個關子:「等你結丹就知道了,也少不了你的。」
如今青石殿內,三人兩位金丹,就只剩下王易一個築基修士了。
牛師兄把靈丹裝進瓶子,說:「這爐金靈丹夠你修完築基中境,等用的差不多了再來找我。」
王易抱緊懷中小藥瓶,很是感激的道了聲謝。
「光謝謝不夠。」
三河主開口道:「你牛師兄還缺個一品靈根,自己上上心。」
「沒問題,交給我。」
這件事王易倒沒有推辭,畢竟牛師兄有事兒是真幫忙,而且自己本來就打算把白骨冰海上的骨頭都挖出來,種進蓮花濕地里。
到時候長出了靈根,還不是先緊著宗內人用。
三人圍著鍋爐,舉起了一碗靈茶。
三河主輕咳一聲,先開口道:「今年就到這裡,大家明年好好干。」
他把茶水一飲而盡,牛師兄緊隨其後。
只有王易愣了一下,問:「今年是哪一年?」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王易還真忘了今年是哪一年。
李清河說:「丙寅年,聖盟頒了告示,廢棄東南老黃曆,採用新的紀年法。」
「今年是丙寅年,明年是丁卯年,簡單記作……東南新曆四年。」
……
東南新曆,四年春。
王易服用牛師兄親手煉製的金靈丹,順利突破到了築基中境。
他在宗內叫了幾個人手,把冰海上的凍骨都挖出來,一具具的搬進蓮花濕地。
在鑿冰挖骨的過程中,王易經常能看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此人面容柔和,五官精緻,渾身氣息內斂,一眼很難分辨出具體性別。
不過她動作乾淨麻利,從不偷懶,對待每一具白骨都很細心。
王易實在是忍不住好奇,低聲問了一句:「牛師兄……她……」
黑臉漢子也沒多說,只點了點頭:「嗯,是他。」
王易沉默,問:「那現在該怎麼稱呼?」
王天權?
還是王甜泉?
牛師兄聞言也悶了,什麼話都沒說。
倒是那位故人很灑脫自然,仿佛忘記了過往的種種恩怨,放下了山河玄宗外的私人情感。
她主動來找王易搭話:「王兄,好久不見。」
王易嘴唇動了動,點點頭,又動了動,還是沒說出口。
你這一年,變化挺大啊,面對面我都張不開嘴了。
兩人寒暄片刻,就此分道揚鑣了。
臨走前,她還留下了一句話,表情很認真:「王兄,這些屍骨就拜託你了,一定要好生照料。」
王易拍著胸脯,許下承諾:「你放心,我一定讓它們入土為安。」
他回頭就把這些屍骨丟進鍋里洗洗涮涮,埋進土裡種養荷花了。
丁卯年無疑是豐收的一年。
冰海消融,山河玄宗上上下下飄散著清冽的荷花香。
王易開了一座神秘坊市,給少數門人弟子……出售靈根。
「資質平庸者,可逆天改命,二品靈根稀缺,先到先得。」
有人上門,一拍桌子,百萬靈石。
「我要一品靈根。」
王易認得他,從世俗來的李姓小皇子。
這李家人這麼有錢?
「等等,等花開,等貨到。」
年中夏末,王易給小皇子換了個一品靈根。
自那以後,山河玄宗的生意一發不可收拾。
……
「師兄放心,我是偷偷來的。」
「……」
「一品靈根,今年只出售了四株,價高者得。」
「……」
「我手裡還有三株,師兄你感興趣?」
「……」
「三河主,我們回不了頭。」
山河遼闊,白骨生肉,王易樂此不疲,任由靈石如海水般淹沒了自己。
人一順就容易發生意外,他也心中清楚,報應早晚會來。
「什麼時候來呢?」
王易突破到築基後期,經常仰頭眺望,想看看天塌下來會是什麼樣。
三河主曾說,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時至今日,王易的聲音太大了,他很期待,是誰來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