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易什麼都沒聽見,但他看到了絕境中的一絲轉機。
魏寒面色凝重,鬼仙矗立無言。
小城上空的雨滴越來越大,也變得越來越重……
王易聞到了一絲海風的咸氣。
雨滴重若千鈞,劈頭蓋臉的砸在了小城裡,大有傾盆之勢。
魏寒在雨中堅持了許久,衣角漸漸被打濕,可到最後,他的手臂還是落了下去,任由雨水從指尖滑落。
祂慢慢轉過身,看向城門口,一個身材消瘦的青年漁夫出現在了視野中。
他頭戴著斗笠,背著一根狹長的魚竿,慢悠悠的走進了城裡。
青年漁夫步伐沉穩,踩著雨水走到三人面前。
他起初沒在意王易,而是看向了另外的一人一鬼。
「兩位道友,買魚嗎?」
漁夫語氣懶散,帶著倦意,像個趕海回來的生意人。
可城中的兩位嬰仙卻同時陷入沉默,眼神莫名,像是聽多了這句話。
鬼仙說:「我不買。」
魏寒笑笑:「買過了。」
兩人的答案不同,漁夫抬起眼皮,盯上了王易身後的鬼仙。
他問祂:「為什麼不買?」
鬼仙說:「孤家寡人,了無牽掛。」
「哦。」
漁夫點點頭,表示理解,順便糾正了鬼仙的說法:「是孤魂野鬼才對。」
老光棍兒一條,吃不起魚。
魏寒搖搖頭,聽不下去了,出聲詢問:「大河主遠道而來,是受三河主的邀請?」
「誰?」
出乎意料,青年漁夫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我可不知道老三在這兒。」
「山上有規矩,分家之後各走各的路,不得窺探同門因果機緣。」
大河主是個守規矩的人,所以還真不清楚李清河跑這兒來了。
魏寒聞言輕笑,也不知道是信還是不信,不過大河主已經提起「山」,自己不能再說什麼。
「那是為了?」
「為了他。」
青年漁夫看向王易,眼底多了一些晦澀難懂的東西。
魏寒輕挑眉頭:「大河主是來搶人的?」
漁夫搖頭一笑:「不是搶人,是講道理,我這人最講道理。」
「因果循環,皆有定數,他身上有你們的東西,是結了因,把東西還給你們,就了卻了果。」
青年漁夫似乎想做個和事佬,把眼前的帳算個清楚明白。
「小紅鼎是你的,鼎還給你。」
他說著又看向了雨中的透明輪廓:「你要什麼來著?」
鬼仙安靜片刻,說:「我的功法。」
「哦,那就把功法還給你。」
漁夫抬起手指,從虛無縹緲的半空中……抓出了一座栩栩如生的石像,石像雕刻著一個女子的模樣,面容絕美,睜著眼睛。
王易臉色蒼白,嘴唇上毫無血色。
他的氣息一再跌落,築基瞬間崩碎,變成了鍊氣修士。
青年漁夫不容置疑,把活鬼神像定格在半空中。
那女子瞧了眼王易,然後回看了過來,眼中沒有懼色,只有不加掩飾的仇怨分明。
漁夫指尖微頓,然後不在意的搖了搖頭。
「想活著,總得付出些什麼,不管是誰。」
活鬼神像黯淡無光,落在了鬼仙的面前。
模糊的輪廓甚至沒有低頭,多看水中的石像一眼,祂不在意,石板上只是一隻境界低微的女鬼罷了,卑如塵土,不值一提。
「就這樣?」
「東西歸我們,這人歸你?」
魏寒眯起眼睛,似乎不太滿意。
青年漁夫卻反問道:「你想如何?」
魏寒想了想,漠然說道:「我想看看此人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大河主親自來取。」
祂們都清楚王易身上有個秘密,或許背後牽扯極大。
可是「魏寒」看不出來,鬼仙也看不清楚,只有這位大河主是帶著明確的來意,祂看見了更多的東西。
魏寒和鬼仙可以放手,但都不願意當個糊塗人,祂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於是,小城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許久之後,青年漁夫面帶笑意,緩緩開口:「他身上有股蓮花味兒。」
此言一出,魏寒臉色微變,眼中升起了濃郁的嫌棄,以及不加掩飾的厭惡。
「彩蓮?」
「那個死人!?」
祂像是聽見了無比晦氣的東西,眉頭緊皺,恨不得轉身就走。
鬼仙更是默默無語,腳下雖然沒動,但隱約之間身形忽遠忽近,好像也不願意在此地多留。
祂們其實都沒見過彩蓮真人,與她並無瓜葛,也沒聞過什麼蓮花味兒。
可是那個死去多年的女子實在晦氣,名聲不小,讓諸多嬰仙避之不及。
青年漁夫見此情景,臉上笑意更濃:「是彩蓮,兩位道友還感興趣嗎?」
魏寒眼皮抖動,沒在回話。
鬼仙也搖搖頭,意興闌珊。
只有大河主毫不在意,聲音無奈,輕輕念叨了一句:「就知道你們會是如此,還是只有我不嫌棄啊……」
「那就這樣吧。」
魏寒做出決定,看了鬼仙一眼。
可是,雨中伸起了一隻手,顫顫巍巍,抖個不停。
青年漁夫低下頭,饒有興趣的問道:「你有意見?」
王易咬破唇舌,嘴角滲血,擠出了一個怪異的笑容:「我很他媽的有意見。」
「……」
沒人回話,只有大河主眼帘低垂:「意見在哪兒?」
「憑什麼?」
王易問:「憑什麼要把我的東西,給祂們?」
漁夫眼神奇怪:「這是人家的東西。」
王易笑了一聲:「憑什麼,你說是誰的就是誰的?」
「我從未見過你們,你們也從未見過我,我身上怎麼會有你們的東西?」
「我身上的東西,憑什麼是你們的?」
青年漁夫聞言笑了,慢慢直起腰板,好像比天還要高出一個頭。
祂沒有回答王易的問題,而是眼神淡漠,居高臨下的說了一句話。
「這個世界是有規則的,規則是用在你們身上的。」
哪兒有什麼公平和道理?
你怎麼敢要公平和道理?
天好像黑了,王易什麼都看不見,可他的心臟卻越跳越快,越來越熾烈。
像是有一把火,在銅鏡中跳動不熄,憤怒的想要燒光所有。
「我知道你不服,可是不服又有什麼用呢?」
「弱小之人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接受命運。」
漁夫輕飄飄的丟下了一句話:「畢竟,你不是她。」
這世上只出現過一個人,她都死了,你又能做什麼呢?
暴雨墜落天幕,每一滴都重逾千斤,砸在了王易的腰背上。
可他還是站直了身,皮肉千瘡百孔,臉上帶著嘲弄的笑意。
大河主沒什麼表情,輕輕的嘆了口氣。
祂還是不會殺他,因為一股蓮花香。
可這時候,遠處的鬼仙抬起眼皮,忽然開口。
「我要觀一眼他的前世。」
魏寒錯愕,漁夫挑眉。
一個築基修士而已,有這個必要嗎?
……
鬼仙瞳孔變白,伸手抓向王易的背後,動作很慢,似乎探向了遙遠的地方。
魏寒把雨水停在天上,在旁邊看戲。
青年漁夫也側了側頭,望著一幅畫面漸漸清晰。
祂們等了許久,看到了一座小鎮,鎮上有戶人家,還有個道觀。
鬼仙推開大門,道觀里走出了一個和王易有幾分相像的道士。
他穿著粗麻布鞋,手中握著一柄桃木劍……抬手,便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