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易搶占了一艘船,開進了大霧裡。
商船上的東西齊全,儲水糧倉,探查法陣,應有盡有。
船帆掛的很高,桅杆筆直向上,王易站在桅杆下,抬頭往上看。
大霧在海上瀰漫,詭杆深入霧氣之中……在它的最高處掛了一盞昏暗的油燈,燈光被霧氣阻隔,朦朦朧朧,若隱若現。
王易眯起眼睛,借著微弱的燈光,看見了一塊方方正正的旗幟。
這面旗是何福親手設計的船旗,上面印了一個大字和幾個小字,大字是商船掌柜的姓「何」,下面的一行小字是「萬源商會」。
王易驅使一隻河屍爬上桅杆,把船旗摘了下來。
他提起筆墨,寫寫畫畫,把船旗改成了「王」。
思索片刻後,王易又把上面的「萬源商會」改成了「山河玄宗」。
這年頭,出門在外還是得有個靠山,不然走夜路都容易被鬼欺負。
……
船在大霧裡航行,四周靜悄悄,海浪聲越來越小。
不知道過了多久,商船突然停下,漂浮在海面上,一動不動。
耳邊沒有風聲,船下風平浪靜,商船卻好像觸到了什麼東西,被黏在了這個地方。
王易睜開眼睛,瞧見船上的河屍東倒西歪,跟睡著了一樣。
但它們都是死屍,從來都沒清醒過,怎麼可能睡著呢?
王易眼帘微動,神識擴散而出,包裹住整個商船。
什麼都沒有,一切如常……只有一樣東西發生了奇怪的變化。
王易又一次抬起頭,望向詭杆的最高處。
那裡忽然出現了一個模糊不清的影子,他站在詭杆盡頭,手裡提著一盞油燈。
「呼~」
海上吹起風,霧氣漸漸飄散。
王易仰頭看見了那個人,那個人影也低下頭,看見了王易。
「要不下來聊聊?」
上面風還挺大的。
提燈人想了想,點點頭,從詭杆上走了下來。
他的動作很輕,衣袖飄飄,緩緩墜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像一隻蝴蝶。
人影落在王易面前,油燈照亮了他的面孔。
此人五官清秀,面如白玉,穿著一身長衫,看起來是一個文質彬彬的書生。
王易問:「怎麼稱呼?」
他開口,說:「莊生。」
姓莊,名生,本地人。
王易想了想,說話直截了當:「咱們是不是見過?」
他在書生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莊生點了點頭:「前幾天,我沒醒,你遇見了夢遊的我。」
王易愣了一下,挑眉問道:「你是那個死人頭?」
「算是。」
面前的書生就是那個死人頭。
莊生眼皮微動,輕輕的笑了笑:「我這人有個毛病,只要睡覺就會夢遊,夢遊的時候經常惹事,所以才遷居外海,找了這麼個偏僻的地方。」
莊生想藏起來,如果沒人找自己,他就能睡到地老天荒,直至死去。
對莊生來說,在夢裡安然死去,也不失為一個好的結局。
王易安靜片刻,又問:「你和肖萬城是什麼關係?」
莊生想了想,說:「肖萬?」
「我和他是自幼相識的朋友,關係很好,無話不談。」
莊生比肖萬年長一歲,兩人以兄弟相稱。
年幼時,莊生家境不錯,他喜愛讀書,家裡就請了一個老儒來教書。
肖萬恰恰相反,家裡一窮二白,跟著大伯出海打魚為生。
每次趕海回來,肖萬都會把一條最新鮮的大魚送到莊家,給莊生補腦。
肖萬不識字,莊生教他讀書。
肖萬腦子笨,莊生幫他算帳。
春去秋來,年復一年,莊生讀完了千卷書,肖萬還是算的一手糊塗帳。
不過人的命運各不相同。
十五歲那年,肖萬和大伯出海,遇見了一位身受重傷,昏迷不醒的修士。
大伯心善,把修士撈上船,細心照料,讓他在船上養傷。
「結果不太好,修士沒睜開眼,死在了船上。」
肖萬撿到了一本書,書上很多字,他看不懂。
莊生一字一句的讀給他聽,兩人才發現這是一本修行功法。
……
百餘年後,肖萬結成金丹,莊生限於資質,被困在了築基境。
一人壽元大長,意氣風發,另一人磕磕絆絆,苦笑無言。
「百年修行,都是肖萬在照顧我。」
莊生的資質奇差,不擅長與人爭鬥。
所以,大多時候都是肖萬與敵人周璇,捨命搏殺。
「他把搶來的東西塞給我,想盡一切辦法,助我結成金丹。」
大伯死了,對肖萬來說,莊生是他在世上唯一的朋友和親人。
肖萬總是說:「一個人結丹沒意思,一個人成仙更無聊。」
他看重朋友,更甚於修行。
翻山越嶺,飄洋過海,肖萬千辛萬苦才為莊生找到了一個結成金丹的法子。
「這叫外丹法,就是吃掉別人的金丹,煉化給自己用。」
莊生聞言一怔,沉默良久,心中複雜難言。
他知道這種辦法極其兇險,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奢求的。
吃掉金丹的前提是殺死一個金丹修士,而且這種法子未必能一次成,肖萬做好了去殺人的準備,從同境修士的丹田裡挖出金丹。
「五個人,他殺了五個金丹修士,我吃了五枚金丹。」
莊生悵然抬首,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王易聞言也是一愣,兄弟,你的胃口這麼好嗎?
我怎麼一個就飽了?
人家說的是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你這一口吃了五枚金丹,自己怎麼樣不知道,這五個倒霉蛋的命是交代在你胃裡了。
「你成功了?」
「我成功了。」
五枚金丹,餵給豬吃也會有點兒效果。
莊生結成金丹,丹田裡出現了一枚金丹,一枚很怪很怪的金丹。
王易問:「然後呢?」
莊生說:「有後遺症。」
金丹不乾淨,上面殘留了五位金丹修士的怨念與殘魂。
「我開始做夢,一睡就是一年,時常夢遊……夢境光怪陸離,有活人,有死人,更多是半死不活的人。」
莊生睡熟之後,身體就會發生離奇的變化。
一隻蝴蝶,一雙手,一對眼睛,一盞燈。
三年時間,莊生修行到了金丹中期,五年之後,他突破到了金丹後期。
肖萬的仇家聞風而來,氣勢洶洶,結果一頭撞進夢裡,被莊生吞入腹中,化作了夢境的一部分。
這場離奇的夢,越來越大。
金丹如燈,照亮了夢中的迷霧。
「最後,我在夢裡找到了成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