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王明昊帶著吃飽了的小東西走出了慶雲樓。
賞錢肯定是給了,而且也沒坑人。
給得不是金圓券,飯錢給得是大洋,賞錢啊,給的是銅元。
自打國民正府終於鬆口,不再禁止民間使用金屬貨幣後,大洋和銅元就更受歡迎了。
別說,這市面上的物價和物資供應吧,還真就給稍稍平抑了一些。
當然,單純是指大洋和銅元的購買力啊,金圓券兒依舊在跌,陰跌。
「少爺,還剩下不少呢,咱就這麼走了?」小東西想著沒吃完的菜,有些心疼。
「想吃好的還不簡單,咱明個兒再下館子就是。」王明昊笑著說道。
「可不敢再下館子,太貴了。」小東西連忙搖頭,「少爺,咱還是在家裡吃吧。」
「也成。」王明昊想了想,「這樣,回頭我陪你多買些食材,反正家裡有菜窖。」
「眼瞅著天也冷了,多買些肉啊菜的,也不怕放不住。」
「不過以後啊,儘量別一個人出門。」
「眼面前兒這兵荒馬亂的,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少往外跑知道嗎?」
「我聽少爺的。」小東西心裡甜滋兒滋兒的。
出了慶雲樓,王明昊衝著停在斜對面等活的黃包車招了招手。
倒是沒看到文三兒。
不過這文三兒吧,拉車的把式是沒話說。
跑得快,還穩。
但這嘴吧,是個沒把門兒的。
說句不好聽的,比老娘們的褲腰帶還松。
關鍵喜歡吹牛、胡扯。
王明昊原本也是動過,要不讓對方給自己包月拉車算了。
可轉念一想,這小子在劇中的表現。
為了錢,能賣東家。
看到女人,哪怕是小鬼子的女人也走不動道兒。
還是省省吧。
「喲,王爺,您上哪兒啊?」車夫笑著打了個招呼。
「等會兒,你認識我?」王明昊驚訝道。
「我就住多爺那院兒,老鄰居了。」耿三兒笑著介紹了一下自己,「我叫耿三兒。」
「那天您到多爺家吃酒,我沒遇上,不過您出來的時候我照了個面兒。」
「回家的時候,才我媳婦兒嘴裡得知您的事兒。」
「耿三兒?」王明昊很快就把眼前這人跟記憶里的某個龍套對上號了。
「對,耿三兒。」
「成,今兒個就坐你的車。」王明昊點了點頭,「對了,再叫一輛。」
「得嘞。」耿三兒回頭招了招手,立刻又有一輛車跑了過來。
「小東西,上車。」
「耿三兒,前門,大柵欄。」
「得嘞,您二位坐好。」耿三兒連忙應道。
從菸袋斜街到前門大柵欄可不算近,但又不算遠,是趟好活兒。
等耿三兒他們跑起來,掛在把手上的鈴鐺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兩輛黃包車一前一後穿過鼓樓大街,一路往南。
街兩邊的鋪面飛快地往後退,賣布的、賣鞋的、賣茶葉的、賣藥的,一家挨一家。
一個賣烤白薯的小販推著車在路邊吆喝,爐子裡的白薯烤得流蜜,香味飄過來,小東西回頭看了一眼。
王明昊在前面沒看見,不過看見了也不買。
不是捨不得錢,也不看小東西都撐成什麼樣兒了,再吃怕不是得出事兒。
等車子拐進前門大街,人一下子多了起來。
拉洋車的、挑擔子的、騎自行車的、步行的,全擠在一條街上。
耿三兒扯著嗓子喊「借光借光」,在叮嚀噹啷的車鈴聲中,人群才勉強讓出一條縫。
大柵欄到了。
有一說一,前門大街不愧是四九城老一輩兒的商業中心。
這條街比菸袋斜街寬多了,也熱鬧多了。
兩邊鋪面高大氣派,金字招牌一個比一個亮。
同仁堂、瑞蚨祥、內聯升、張一元、百草廳等等這些,真是老字號挨著老字號。
門口進進出出的,都是穿長衫的、穿旗袍的、戴禮帽的,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等等!」王明昊突然轉頭看去,「百草廳?這個世界居然還有白七爺的事兒?」
「問題是,我剛還看到同仁堂了啊,不是說這百草廳就是同仁堂嗎?」
「好傢夥,現實與劇作融合了這是?」
等車子停好,王明昊從車上下來。
「車拉的不錯。」
「這個給你,你們自個兒分吧。」
王明昊說著摸出一枚大洋扔給了對方。
「王爺,這……這太多了。」
「行了,多了就收下,有錢啊,就多買些糧食存家裡,比什麼都強。」王明昊說道。
他不是裝逼,對方是多門院兒里的人。
這一路上拉得也確實穩當,路程也不算近。
原本三毛的車費給五毛,對王明昊又值當什麼?
「謝爺的賞!」耿三連忙彎腰行禮。
這年月,金圓券可沒有大洋吃香。
哪怕兩人分了之後只有半塊,也比平時強太多了。
「回頭遇到多爺知會一聲,我找他喝酒。」王明昊笑道。
「得嘞,這話一準兒帶到。」耿三兒連忙點頭道。
打發走耿三兒他們後,王明昊帶著小東西開始逛街。
「少爺,這兒真熱鬧。」小東西眼睛不夠使,東看西看。
「走,先買衣裳。」王明昊帶著她往街里走。
陳記綢緞莊在大柵欄中段,門臉不算很大,但進深很深。
門口掛著兩塊銅招牌,擦得鋥亮。
玻璃櫥窗里擺著幾匹綢緞,寶藍的、絳紫的、墨綠的,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王明昊推門進去。
一股布料特有的氣味撲面而來。
店裡三面牆都是木頭貨架,一匹匹布料碼得整整齊齊,顏色從深到淺,像一道彩虹橫在牆上。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灰布長衫,戴著老花鏡,正打算盤。
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王明昊,又看了看小東西,臉上立刻堆出笑來。
「二位想看點啥?棉的、絲的、毛的?我們這兒都有,剛從蘇杭進來的新貨。」
王明昊掃了一圈那些面料,也沒打算仔細去挑,不值當。
「冬衣,給我家丫鬟里里外外做兩……做三身吧,也好換洗。」
小東西想說不用,但在外面可不敢壞了自家少爺的面子。
「我得話,也來三身吧。」
「對了,料子都要好,不能差了,知道嗎?」
「您放心,我們陳記也是老字號。」
掌柜的連忙從櫃檯後面出來,又讓夥計拿了幾匹料子放在櫃檯上。
「您看這個,杭羅,軟和、透氣,做棉袍面子正合適。」
「這個是漳絨,厚實,冬天穿暖和。還有這個,直隸產的棉布,結實耐穿。」
王明昊摸了摸料子,點了點頭。
他穿越之前也自己做過Cos用的服飾,還專門跟人學過。
所以,真正專業的Cos有幾個是靠擦邊出位的?那都得靠手藝!
「小東西,你喜歡哪個?」
小東西看著那幾匹料子,手指輕輕摸了摸杭羅,又縮回去了。
「少爺,這麼好的料子肯定貴。」小東西小聲說道。
「你別管價錢。」王明昊對掌柜說,「杭羅面子,棉布里子,給她做三身。」
「記住嘍,顏色要素淨的,別太艷。」
「您放心。」掌柜的笑著點頭:「這位姑娘挺白淨,穿淡青色、藕荷色都好看。」
量尺寸的時候,小東西站在那兒,掌柜的叫來一個女裁縫,拿軟尺在她身上比劃。
小東西有點緊張,站得筆直,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王明昊自然有掌柜的親自量尺寸,量完後靠在櫃檯上,目光掃著店裡。
就在這時,門帘一掀,進來三個人。
打頭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綢緞長衫,戴著黑呢禮帽,氣派不小。
身後跟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珠光寶氣,一進門就拿手絹捂著鼻子,好像受不了店裡的氣味。
最後面進來的,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長得真水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