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昊夾起一筷子,在芝麻醬里蘸透了,送進嘴裡。
肉嫩,肥的地方一抿就化了,滿嘴油香。
瘦的地方嚼著有韌勁,越嚼越香,混著松木的煙氣,與芝麻醬的醇厚攪在一起,竟讓他有些恍惚。
烤肉季的烤肉,在穿越之前王明昊就吃過。
那是去四九城的一次商單。
結果商單沒兩天就搞完了,他卻在四九城吃、玩了半個月才走。
有一說一,兩個時空的烤肉季,要說味道肯定是後世的更合口味。
但要說地道,肯定是眼下這個更地道。
「小東西,別看著,你也吃啊。」王明昊夾了一筷子遞到小東西碗裡。
「謝謝少爺。」小東西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眯成了月牙。
「好吃嗎?」王明昊問。
「好吃。」小東西點頭,腮幫子鼓鼓的。
大廳里漸漸坐滿了人。
有穿長衫的,有穿西裝的,有穿棉襖的。
靠門口那桌坐著幾個穿灰色中山裝的,像是機關里的文職人員。
腰板挺得筆直,說話聲壓得很低,好像在議論什麼要緊事。
旁邊那桌坐著幾個商人,一邊吃一邊說著「南邊」「北邊」的話,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
臨窗那桌,老爺子帶著孫子,自己不吃,光看著孫子吃。
筷子把肉撥到孫子碗裡,嘴裡念叨著:「多吃點,多吃點。」
「再來兩斤!」
王明昊又加了一份肉。
師傅痛快地應了一聲,又是一陣白煙騰起。
五斤肉烤肉,其實也就不到三斤。
好在到這裡來的人,也不光吃烤肉。
燒餅、小粥,還有解膩開胃的醬菜。
小東西吃得很是高興,額頭上都滲出細細的汗珠。
窗外,夕陽斜照,將什剎海的水面鍍成一片金色。
銀錠橋上的行人稀稀拉拉,遠處鼓樓的影子被拉得老長,灰撲撲的,和天邊的雲攪在一起。
店堂里的師傅擦了把汗,又往炙子上倒了一盤肉,「刺啦」一聲,白煙再次升騰。
王明昊將燒餅掰開,把幾片肉夾進去。
燒餅被肉汁浸潤得軟韌,咬一口,油從嘴角溢出來。
小東西看到了,連忙有樣學樣。
主僕倆吃得很是暢快,比之前在慶雲樓吃得都暢快。
「小東西,吃飽了?」
小東西滿足地點點頭。
「那走吧。」王明昊站起來,從兜里掏出大洋放到了桌面上。
「結帳!」
「來啦!」
夥計過來一看,居然是大洋,立馬喜笑顏開。
「多的賞你了。」
「謝這位爺的賞!」夥計立刻喊了起來。
烤肉的胖師傅看到了,連忙招呼了一聲。
「兩位慢走,再來啊——」
「一定!」王明昊點了點頭。
他還真不是敷衍,是真打算過來再吃一次。
出了樓門,風一吹,臉上涼颼颼的。
小東西打了個嗝,不好意思地捂住嘴。
王明昊笑了笑,帶著她往南鑼鼓巷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烤肉季小樓,燈火漸次亮起,什剎海的最後一抹夕陽,也沉入了水底。
「怎麼樣,好吃吧?」王明昊問道。
「好吃!」小東西連忙點頭。
「跟慶雲樓的菜相比,你更喜歡哪個?」
面對這個問題,小東西一臉的糾結之色。
慶雲樓是大酒樓,裡面的魯菜味道好,花樣還多。
烤肉季,花樣是少了不少,但現烤出來的肉,吃起來真得是噴香!
「少爺,我能說都好吃嗎?」小東西弱弱地問道。
「哈哈……那就都好吃。」王明昊笑道,「明天我們再來吃,怎麼樣?」
「明天?」小東西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可轉念一想,還是勸了一句。
「少爺,要不還是算了吧?」
「吃一次烤肉,都夠咱們倆子嚼穀兩三天得了。」
「胡說!」王明昊沒好氣地說道:「我什麼時候委屈過你了?」
「在家吃的那幾頓,哪頓沒有肉?」
「怎麼就夠吃兩三天了?頂多……一兩天。」
「……」小東西看向自家少爺的眼神很是無語,這不差不多嘛。
「那什麼……」王明昊被看得有些臉熱,「不是我嘴饞,是這個烤肉啊,分武吃和武吃兩種。」
「啊?吃肉還有說法?」小東西傻眼。
「我們今天的就是武吃,直接坐在樓下吃。」王明昊說道:
「現烤現吃,煙火氣最足。」
「那文吃呢?」小東西連忙問道。
「文吃得上樓,去雅間。」王明昊說道:「老師傅烤好了,再配上配菜送上來。」
「這……這有什麼區別嗎?」小東西沒聽明白。
「你傻啊,人家老師傅烤肉烤了幾十年,那火候肯定比咱強。」王明昊說道:
「怎麼樣,明天咱們再來一趟,就試試這文吃?」
其實以王明昊在家裡的身份,直接安排就是,沒必要跟一丫鬟商量。
但兩人關係相處融洽,感情非常好。
這麼一商量,也是種情趣兒。
「少爺,那要是明天再來吃,咱後面一周都不能出來吃了,成嗎?」小東西弱弱地問道。
「成!就聽你的。」王明昊點了點頭。
「少爺最好了!」小東西立刻眉開眼笑起來。
吃了羊肉,還是烤的羊肉,火氣通常都比較大。
要不是小東西反應迅速,身上的這套新衣服多半又得被扯壞掉。
在搞定小東西後,讓對方在家好好歇著。
王明昊還是老樣子,先去了一趟八大胡同的御香園。
他絕對不是衝著金圍脖去的,純粹是為了打聽消息、收集情報。
反正不管別人信不信,王明昊自個兒是信了。
不過今天見到金圍脖時,對方的表情明顯不太好。
「怎麼,出事了?」王明昊明知故問道。
「我的一個手下和他兩個手下不見了。」金圍脖壓低了聲音說道:
「我擔心,是衝著你來的。」
「衝著我來的?」王明昊眉頭一皺,「走,去我房裡詳談。」
「你先去,我安排一下。」
「嗯。」
王明昊直接去了自己的長包房,18號。
坐下沒有一會兒,就有丫頭送來了茶水和點心。
現在御香園誰不知道,金圍脖有了個姘頭,還被對方吃得死死的。
不是沒有人打聽過王明昊的來歷,但都被金圍脖敷衍了過去。
不過看王明昊的賣相,也知道不是什麼簡單之輩。
沒有利益牽扯,那些御香園的老客也頂多調笑幾句,犯不著得罪人。
畢竟眼下兵荒馬亂的,局勢眼瞅著就要大變,誰也不敢在這種時候沒事找事。
一個不好,那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等金圍脖安排好手上的事情,推開18號屋的大門走了進去。
這邊剛轉身把門插上,就聽到某個傢伙的聲音從身後響了起來。
「跪下,然後跪著走過來。」
「???」金圍脖那叫一個怒啊!
對方這是拿自己當什麼了?
這不糟蹋人嗎?
可她不知道得是,就憑她小鬼子的身份,跪著走過來都算好得了。
都應該讓她爬過來!
「怎麼,不聽話了?」王明昊戲謔地笑道。
金圍脖心中勸慰自己,為了工作、為了兒子,為了能一起去天堂生活。
忍了!
當下轉過身,然後跪下,再跪著走到了王明昊的面前。
「不錯,真乖……」王明昊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腦袋,「來,叫兩聲。」
金圍脖滿臉驚愕。
「乖,聽話。」
「汪汪?」金圍脖福至心靈地叫了兩聲。
「嗯!挺像的,再來兩聲?」王明昊滿意地笑了起來。
小鬼子嘛,就應該這麼叫!
「旺旺!」
「非常好。」王明昊說著掏出兩塊小黃魚,直接塞進對方的衣襟子裡。
「看到沒,只要你聽話,就有獎勵。」
感受到小黃金的冰涼貼著皮膚落入胸口,金圍脖的心情很複雜。
眼前這小混蛋,玩得是真好。
但好處吧,也是真捨得給。
可她不知道得是,現在拿得可是買命錢。
等小命一沒,這些錢不還得回到某人的手上嘛?
金圍脖很清楚,自己和兒子的後路多半還要落在王明昊的身上。
自然要「食食物者,魏俊傑!」。
當下跪在地上無師自通地抬起兩隻小手手,還本能地握成在胸前握著了小拳拳,然後伸出舌頭。
「哈哈……就是這樣!」王明昊頓時滿意地大笑起來,「好好好,真是好!」
「你表現的非常好,有賞!」
于于小鬼子,他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話說,能對於小鬼子有同情心的,怕不是個漢奸吧?
王明昊向來都是一個言而有信的人。
說有賞,那一定賞!
當然,至於賞的是什麼,就得打個問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