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叔和李嬸兒終究不是田棗的至親。
更何況王明昊開的條件,甭管是眼下還是以前都是頂好得了。
事情自然談得很順利。
一頓飯吃完,田棗的婚事也談好了。
王明昊原本是打算大辦的,可沒成想,田棗不願意,貴叔和李嬸兒也覺得不合適。
畢竟後面還有正房要娶,如果田棗按正房的規格辦,那後面的怎麼辦?
在貴叔和李嬸兒的看來,王明昊是個有大本事的人。
將來娶的大房正妻,肯定也是門當戶對的人。
為了田棗以後能不吃苦頭,為了避免誤會,最終還是決定小辦一場就行。
至於姨太太的名聲問題,田棗明確表示不在乎。
一頓飯吃完,相關的事宜也已經談好。
至於嫁進門的,需要找個黃道吉日。
好正半拉月後就有,暫時就這麼定下了。
等索謙和僮老闆回來,肯定會幫著一起準備些。
其實也沒什麼好準備的。
畢竟只是姨太太,按說什麼都不需要辦,直接用兩人的轎子抬進門就行了。
真要講究的,連正門都進不了,得從後門進。
不過王明昊可不是這種人,更何況那院子也沒後門。
吃完飯,談完正事後,王明昊帶著小東西和田棗出了門。
理由嘛,去前門大街轉轉,給兩丫頭添些東西。
還請李嬸兒幫忙看著點兒,要是有人送貨上門幫著收下。
出了門,叫上車。
三人就去了前門大街。
第一站自然還是陳記綢緞莊。
之前給小東西做了三身新衣,田棗這邊肯定也少不了。
不僅如此,還做了兩身大紅色的喜服。
至於為啥是兩人都做,這事兒老掌柜的沒問。
畢竟在眼下這個時代,一夫多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畢竟合法嘛!
量好尺寸,定下款式,再把錢一交。
拿上兩張單據,王明昊就帶著兩個妹紙離開了綢緞莊。
至於陳雪茹,抱歉,沒碰上。
離開綢緞莊後,王明昊帶著兩個妹紙就是一通買買買。
用得還都是大洋和銅圓,各家店鋪都非常歡迎。
四九城有一句老話叫做,頭頂馬聚源,腳踩內聯升,身穿八大祥,腰纏四大恆。
說得再詳細些,就是鞋買內聯升,帽買馬聚源,布買瑞蚨祥,茶買張一元,鹹菜六必居,電影大觀樓,點心正明齋,針線長和厚。
全都是四九城的老字號!
與之前叫車採購不同,這些東西,王明昊全都讓店鋪給送去田棗家裡。
反正那邊有李嬸兒幫忙收貨。
一圈轉下來,這一個下午的時間就基本上過去了。
「少爺,前門這邊也有烤肉,要不要在這裡吃?」小東西提議道。
前門這邊的烤肉叫烤肉宛,跟烤肉季一樣都是四九城的老字號。
還有著南宛北季的說法。
「不用,回烤肉季吃。」王明昊笑道:「這邊嘛,等下回再來。」
「好嘞。」
買完了東西,一行三人又坐車回了銀錠橋那邊。
別看只是第二回來,夥計居然記得王明昊。
「爺,您來啦!」
「嗯,再來嘗嘗。」
「爺,要不您樓上坐,靠窗看得見什剎海,涼快。」
「也好。」王明昊點點頭,帶著田棗和小東西跟著跑堂的夥計上了樓。
樓上比樓下清靜,紅柱綠瓦,配著漢白玉欄杆。
雕花的木窗敞開著,什剎海的風穿堂而過,帶著水面上淡淡的潮氣。
抱柱上懸著一副木刻的對聯,字跡蒼勁——「畫樓醉看粼粼水,炙味香飄淡淡煙」。
跑堂的夥計很快將熱騰騰的芝麻燒餅和調料一一擺上,微笑著說道:
「您今兒是『文吃』?」
「對,文吃。」王明昊點頭。
「那我去跟後廚說一聲,烤好就給您端上來。」
不多時,一盤烤好的羊肉便由夥計端了上來。
肉片整齊地碼在白瓷盤裡,邊緣微微焦黃,蔥絲和香菜的翠綠點綴其間,油亮亮的,滋滋地冒著熱氣。
王明昊夾起一片,在調料碗裡滾了一圈。
肉片滑嫩,入口即化,咸鮮醇厚的醬汁混著芝麻醬的香,在味蕾上緩緩鋪開。
沒有親自掌火的熱烈,卻多了幾分從容,可以就著窗外的水光山色,細細地品。
「爺,咱這肉是用松柴烤的,火候都是老師傅拿捏了幾十年的。」跑堂的在一旁介紹著:
「樓下武吃,圖的是個熱鬧勁兒;樓上文吃,圖的就是個自在。」
「不錯。」王明昊點了點頭,「再來三斤烤肉,剩下的配菜你看著掂對。」
「好嘞,爺!」夥計應了一聲,然後就一邊吆喝一邊往樓下走。
這是四九城的習慣,點了菜要吆喝,賞了錢要吆喝。
主要是為了方便櫃檯那邊記帳。
沒等多久,菜就陸續上齊了。
「爺,您的菜齊了。」
「行了,你下去吧,結帳的時候有賞。」
「謝爺的賞!」夥計很高興。
他為麼這麼殷勤,除了是本身的服務外,不就是知道這位爺大方嘛。
賞錢給的還不是金圓券,哪怕沒大洋,給把銅元也成啊。
小東西和田棗坐在王明昊兩邊,不斷給王明昊夾菜。
「好啦,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麼客氣。」
「你們也吃,特別是棗兒,多吃些。」
「晚上啊,才有力氣。」
想到什麼的田棗,俏臉頓時一紅。
等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王明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望向窗外。
夕陽正沉向西山,將什剎海的水面映成一片金紅。
銀錠橋上三三兩兩的行人,挑擔的、推車的,都籠在那片暮色里,影影綽綽的。
遠處鼓樓的輪廓被夕陽勾勒出來,灰撲撲的,與天際的霞光交融在一處。
「少爺,這兒的景色真美。」小東西小聲說。
王明昊點點頭,將最後一片肉送入口中,慢慢嚼著。
心裡忽然有些感嘆。
2025年的自己,大概永遠也想不到,有一天他會坐在1948年的四九城,吃著百年老字號的烤肉,看什剎海的夕陽。
1948年,全國上下都挺亂。
可這間小樓里,卻有著亂世中難得的安逸。
樓下武吃是豪邁的江湖,樓上文吃是閒適的雲煙。
而在這江湖與雲煙之間,王明昊覺得,自己好像離這個時代的脈搏,又近了一步。
等小東西和田棗把菜都吃完,王明昊這才叫人結帳。
給的還是大洋,反正這玩意兒他多得是。
「多的就是你的賞錢。」
「謝爺的賞!」
「對了,最近金圓券跌了沒?」
「能不跌嘛?上午一個價,中午一個價,下午一個價,等晚上又是一個價。」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王明昊笑了笑,帶著兩個妹紙瀟灑離去。
走的時候,還帶了條羊腿。
沒讓烤,打算回去燉羊肉吃。
等三人一路溜溜達達回到院兒里,小東西又燒了水,給王明昊和田棗又洗了洗。
雖說今天不是新婚夜,但對于田棗來說卻非常重要。
田棗是先洗的,洗完就先去了正房的裡屋。
王明昊在東廂房洗澡的時候,能感受得到,小東西的情緒有些失落。
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變強的緣故,他現在人對的情緒反應特別敏銳。
「等我把棗兒娶進屋,就把你的事情也辦了。」王明昊溫和地說道。
「少爺,不用的。」小東西連忙說道:「只要少爺不會不要我就成。」
「那不行,該辦還得辦。」王明昊笑道:「我說了,一碗水要端平。」
「你名義上是我的丫鬟,實際上還是我的姨太太,也是我的妻。」
「少爺,有你這句話我就足夠了。」小東西感動地說道,「你真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感動了,東廂房這邊很快就響起了一陣陣水花翻湧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