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遠處的項羽,主帥嘶聲下令,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盾兵在前,長矛兵在後,弓箭手上高台!他再強也是一個人,給我圍死他!」
「上,都給我上去。」
傳令兵飛馳而去,中軍的旗幟急速揮舞。
春寒大軍開始調動,一萬盾兵在正面列成三道盾牆,鐵盾密密麻麻地拼在一起,遠遠望去像一面移動的鐵壁。
兩萬長矛兵緊隨其後,矛杆如林,矛尖在日光下泛著森然寒芒。
弓箭手爬上了四周搭建的高台和山坡,居高臨下,箭矢對準了那個騎黑馬的身影。
與此同時,大地開始震顫。
不是春寒軍的盾陣在移動,而是另一種更沉重、更密集的馬蹄聲從項羽身後傳來。
煙塵之中,無數黑色的騎兵如洪流般湧出,兩萬霸王鐵騎終於趕到了。
他們穿過被項羽一個人殺穿的前營,在他身後列成衝鋒陣型,馬蹄踏得大地轟鳴。
而在騎兵身後,八萬霸王步卒的喊殺聲如山呼海嘯,黑壓壓的軍陣漫山遍野地壓了上來。
在霸王軍的兩翼,兩支騎兵正按照戰前的部署快速包抄。
如兩條黑色的巨蟒繞向春寒大軍的後方和側翼,將盆地的出口徹底封死。
項羽舉起霸王槍。
他的身後,兩萬騎兵同時勒馬,八萬步卒同時止步。
天地間驟然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山風掠過盆地時的嗚咽,聽見火把噼啪燃燒的聲響。
春寒軍的盾兵在盾牆後緊張地喘息,弓箭手的手搭在弦上,汗水從額頭滑落,滴進眼睛裡也顧不上擦。
所有人都在等。
項羽環顧四周。
目光所及之處,是密密麻麻的人,是遮天蔽日的旗幟。
春寒軍的士兵們擠在一起,武器林立,陣型森嚴。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來時,前排的盾兵不由自主地把盾牌又舉高了一寸,後排的長矛手把矛杆攥得更緊。
他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了。
那個笑容在他的臉上舒展開來,不是猙獰,不是怒目,而是一種近乎孩子氣的、發自心底的暢快。
他把霸王槍橫在馬鞍前,仰天大笑。
笑聲在盆地上空迴蕩,撞在山壁上,彈回來,又撞上去,久久不絕。
他笑夠之後,低頭看向對面的萬軍陣列。
重瞳之中不再有慵懶,不再有漫不經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熾烈的、睥睨萬物光芒。
「有意思。」
他說,語氣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這才像點樣子。」
「全軍聽令,隨我衝鋒。」
「殺!!!」
話音落,烏騅馬四蹄發力,如同一支離弦的黑箭射了出去。
身後,兩萬霸王鐵騎同時發動,馬蹄聲如同平地炸開的驚雷,整片大地都在顫抖。
八萬步卒發出震天的吼聲,緊隨其後湧入戰場。
而在這萬人衝鋒的最前端,始終是那一人一馬一槍。
項羽第一個撞上了春寒軍的盾牆。
一萬盾兵列成的三道鐵壁,足以擋住任何騎兵的正面衝鋒。
這是春寒主帥最後的底氣。
盾牆是經過精心設計的,盾與盾之間扣著鐵鉤,盾後是抵住地面的長矛。
長矛後又是第二排盾,層層疊疊,如同一個巨大的鐵桶。
項羽的烏騅馬衝到盾牆前十步時,他手中霸王槍猛然前刺,槍尖精準地插進兩塊鐵盾之間的縫隙。
然後他雙臂發力,肌肉在甲冑下隆起,整條脊椎從腰到肩擰成一股繩,渾身的力道沿著手臂灌入槍桿。
霸王槍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嗡鳴。
槍尖向左一偏,三塊扣在一起的鐵盾被硬生生撬開了。
鐵鉤崩斷,盾牌飛上半空,盾後的士兵虎口震裂,慘叫著往後摔去。
原本嚴絲合縫的盾牆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寬達一丈的缺口。
項羽連人帶馬從缺口中撞了進去,霸王槍回手橫掃,缺口兩側的盾兵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齊齊倒下,缺口又擴大了一倍。
他停住了。
停在盾牆正中央。
他渾身浴血,卻傲然屹立,霸王槍橫在身前。
兩萬霸王鐵騎從他撕開的缺口中魚貫而入,馬蹄踏碎了那些來不及撤退的春寒盾兵。
「攔住他們!攔住——」
春寒主帥還在嘶吼,但他的話說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他看見,被撕開的缺口不止一處。
霸王軍的騎兵分作數股,各自為首,從不同方向鑿穿了原本就已經動搖的盾牆。
沒有項羽的缺口鑿得那般大、那般乾脆利落,但也足夠了。
盾牆一旦出現多個缺口,就再也不是牆,而是一堆東倒西歪的鐵板。
春寒盾兵們不再舉盾迎敵,而是丟下盾牌轉身就跑。
他們跑不是因為怕死,而是因為他們知道這仗已經沒法打了。
擋不住就是擋不住,再厚的盾也擋不住。
「跑啊,那傢伙不是人,他不是人,他是魔鬼啊。」
「別踩我,別擠我,滾開,都給我滾開。」
「滾啊,別擋老子的路啊。」
長矛兵比盾兵崩潰得更快。
盾兵至少還有逃跑的機會,長矛兵一旦被騎兵衝進來,手中的長矛反而成了累贅。
矛杆太長,在近距離完全施展不開,很多人還沒把矛頭掉轉過來,就已經被馬蹄踩倒或是被騎兵一刀劈翻。
屠殺,真正的屠殺,從這一刻開始。
十萬霸王軍如同十把燒紅的刀,從不同方向捅進了五十萬春寒大軍的身體裡。
西面山坡上的弓箭手還沒來得及放完兩輪箭,就被一支迂迴穿插的霸王騎兵從背後衝上了陣地。
弓箭手們轉過身來,看見的是漫天落下的馬刀。
他們的弓弦還沒來得及鬆開,腦袋已經飛上了天。
大軍不斷廝殺。
但是。
他們所有人的目光,每隔一會兒就會不由自主地瞟向戰場中央那個騎黑馬的身影。
項羽在那裡。
他殺穿了整個戰場。
沒有語言能準確地描繪那一幕。
他騎著烏騅馬,從戰場的東邊殺到西邊,又從西邊殺回東邊。
沒有人知道他在找什麼,或許他什麼都不在找,只是哪裡有敵人還在結陣,他就沖向哪裡。
霸王槍在他手中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暗紅色的血從槍尖一路漫到槍尾,又順著他的手腕滴到馬鬃上。
烏騅馬通體漆黑,汗水混著血水從皮毛上淌下來,在它奔跑過的地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蹄印。
項羽的眼睛亮得嚇人,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消。
他不是在享受殺戮本身,而是在享受這種縱橫無敵的感覺。
沒有什麼能攔住他,沒有人能傷到他,五十萬大軍任他馳騁,如入無人之境。
「這是什麼怪物?」
春寒大軍第三軍團主帥看著遠處的那一道堪比神魔般的身影,嚇的腿都在顫抖,嘴唇都合不上了。
他的雙眼之中,滿是恐懼。
這真的是人嗎?
「找到你了,小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