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命令的副將拔馬而去,傳令兵飛馳而出。
片刻之後,左右兩側的矮坡後同時響起了號角聲,那是輕騎兵出擊的信號。
「收縮陣型,吩咐下去,聽命行事。」
「誰敢亂跑,亂喊,直接殺了。」
「是。」
戰場上,第四軍團中軍主帥正忙著收縮防線。
他的判斷不能算錯,面對重騎兵的正面衝鋒,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收縮陣型。
讓長矛兵在盾牆後排成密集方陣,用縱深來抵消騎兵的衝擊力。
這個打法是兵書上的標準答案,也是他們應對重騎兵的不二法門。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只要頂住這一波衝鋒,拖到援軍趕到,局勢就能逆轉。
到時候,只要大軍收攏,縮小重騎兵的活動空間,他們不死也得死。
這一刻,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
嗡……
下一刻,他聽見了號角聲。
不是從正面傳來的。
是從左右兩邊同時傳來的。
「納尼?」
第四軍團主帥猛地轉過頭,瞳孔在眼眶裡劇烈收縮。
他看見了左右兩翼的矮坡後,無數輕騎兵正如潮水般湧出。
他們的馬沒有披甲,馬上的人也只穿著輕便的皮甲,速度比重騎兵快了整整一個檔次。
兩股騎兵從兩側夾擊而來,馬蹄揚起的煙塵如同兩道灰色的大翼,正在緩緩合攏。
「側翼,側翼列陣!」
「快去,列陣,列陣。」
主帥嘶吼著,聲音已經變了調。
他萬萬沒想到,兩側竟然還有伏兵。
踏馬的,前線到底放了多少伏兵出來?
雖然他的反應很快。
但已經來不及了。
得到命令的中軍的兵力正在往中間收縮,側翼的陣線本來就薄,現在輕騎兵突然殺出來,兩側的士兵根本來不及重新展開。
輕騎兵在接近側翼時同時放箭,箭雨從左右兩邊交叉著潑進春寒軍的隊列里。
士兵們舉盾擋正面,箭卻從側面飛來。
轉身擋側面,正面重騎兵的鐵蹄又壓了上來。
三重夾擊。
正面是重騎兵的鐵蹄,左右是輕騎兵的騎射,身後還有什麼?
身後還有一支抄後路的騎兵正在封死退路。
春寒大軍像一條被四面圍住的魚,怎麼轉身都是網。
霍去病站在中軍陣前,遠遠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馬安靜地立著,他的刀橫在馬鞍上,刀身上的血已經幹了。
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亂,他伸出一隻手隨意地往後撥了一下,然後繼續看。
「有點東西,但是不多。」
霍去病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支軍隊,比自己先前打的那些廢物有意思多了。
但是還是不夠。
甚至,他們的戰法都不如那些匈奴。
四周是震天的喊殺聲。
中軍的正面防線正在一層一層地崩塌,重騎兵的鐵蹄踩過了第二道、第三道盾牆,正在往主帥的將旗方向碾壓。
「殺。」
「沖啊。」
「殺光他們,沖啊。」
左右兩翼的輕騎兵已經從襲擾轉為收割,騎兵們翻身下馬,持刀殺入潰散的敵群中,白刃見紅。
後路的退路被封死,潰兵逃到一半又被迫折返,迎面撞上正在往前壓的重騎兵。
整個戰場變成了一口鍋。
五十萬大軍就是鍋里煮沸的餃子,上下翻騰,無處可逃。
他們已經徹底亂了。
前面,後面,左邊,右邊。
都是敵軍。
都是敵軍的騎兵。
他們的同伴一個一個死在這些魔鬼的刀下。
剩下的士兵一臉絕望。
他們的長官死了,他們就是無頭蒼蠅。
這仗還怎麼打?
遠處,霍去病就站在路沿上,抱著刀,安安靜靜地看著。
「將軍。」
副將又來了。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敵軍中軍大陣已破!他們的主帥的中軍營帳就在前面!」
「好,隨我去看看這位手下敗將。」
霍去病哈哈一笑。
他從馬鞍旁摘下酒囊,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口。
酒水順著他的下巴淌下來,衝掉了脖子上已經乾涸的血痕。
他抹了一把嘴,把酒囊掛回去,然後拿起刀。
「走吧,」
「去看看。」
他雙腿輕輕一夾馬肚,戰馬邁開了步子。
看到霍去病走了,副將騎著馬,滿臉恭敬地跟在霍去病身後。
他只是默默地跟著,沒有說話。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中軍大帳前,第四軍團主帥已經披掛整齊。
他是個老將,打了半輩子仗,什麼陣勢沒見過。
但今天這個陣勢,他是真沒見過。
大量騎兵從後方突襲,正面的重騎還沒打透,兩側又被包抄,後路還被封死。
這個套路太狠了,狠得不合常理。
正常打仗,騎兵都是用來沖陣或者追擊的,誰會把如此多的騎兵全部投入到敵後。
然後在四面都是敵軍縱深的大後方打一場殲滅戰?
這不是兵書上的打法。
這是一個瘋子才會幹的事。
前線的那些蠢貨到底在幹什麼?
他們不是在說前線一直壓著敵軍打嗎?
不是說敵軍一直縮在城裡不出來嗎?
那這些騎兵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你媽的。
他此刻心裡已經崩潰了。
下一刻,他看到了從遠處走來的那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少年,甚至比他兒子還要年輕。
在一群渾身浴血的騎兵中間,有一個少年正騎著馬朝他的方向走來。
他沒有衝鋒,沒有舉刀,只是騎著馬,慢慢地走過來。
他的刀橫在馬鞍上,他的甲上濺著血,但他的臉是乾淨的,眼睛是亮的,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弧度。
第四軍團主帥握緊了手中的刀。
他的親衛還有三千人,列成了最後一層防線。
三千對五萬,他知道沒有勝算,但他必須戰死在這裡。
這是他作為主帥最後的體面。
「你到底是誰?你叫什麼名字?」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霍去病,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一戰,他敗了。
但是,敗了歸敗了,可他還是想要知道眼前這小子的名字。
自己總不能到死也不知道敵軍主帥的名字吧?
總不能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敗在了誰的手中吧?
面對他的疑問,霍去病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而是看了看四周的戰場。
五十萬大軍,正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但是,他們戰敗,也只是時間問題。
「聽好了。」
「我叫霍去病。」
「等下去之後,向閻王說清楚,你是死在了我的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