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華非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他張了張嘴,想下令關城門,但城外還有幾千騎兵沒撤進來。
他猶豫了。
就在他猶豫的這幾息之間,春寒騎兵的前鋒已經咬住了潰兵的尾巴,又砍倒了一片人。
「關門——」
有人開始喊。
然後那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在城門口,走出一個人。
那人身高兩米五,像一頭披著鐵甲的黑熊。
他走出來的時候,頭頂幾乎要蹭到城門洞的上沿。
接著,四周的一道道身影開始向著那人匯聚。
大地開始震顫。
不是馬蹄聲,是腳步聲。
沉重、整齊、緩慢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像一柄重錘砸在地上。
城門洞裡,四周的戰場上,一道道黑色身影正在迅速匯聚。
他們人均兩米五的身高。
通體漆黑的重甲,從肩到腳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手中握著一柄兩米長的陌刀,刀身寬厚,刀尖斜指地面,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們沒有吼,沒有喊,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音。
只是沉默地走出城門,沉默地列成橫陣,如同一面移動的黑色鐵牆。
一萬陌刀軍。
手中的劍不知何時滑落在地上,他也沒察覺。
他只是張著嘴,看著城下那片黑色的方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戰場上,正在追擊的春寒騎兵也看見了。
最前排的騎兵先是看見潰逃的青龍騎兵停住了。
不是回頭抵抗,是往兩邊讓開,像是在給什麼東西騰路。
然後他們看見了那片黑色。
「什麼東西?」
一個春寒騎兵眯起眼,語氣里還帶著疑惑。
「是步兵?」
旁邊的人接了一句,聲音開始發虛。
「八嘎,他們怎麼這麼高?」
另外一個步兵一臉震驚的看著遠處的一萬陌刀軍。
人均身高兩米五,手中的陌刀兩米,身穿厚重黑甲。
跟踏馬熊一樣。
「怕什麼!步兵在騎兵面前就是……」
第四個騎兵的話沒說完。
因為他看見了李嗣業。
李嗣業站在陌刀軍最前列的正中央,比周圍的士兵又高了半個頭。
他單手握著那柄特大號的陌刀,刀身幾乎有別人兩個那麼寬。
他站在那裡,像一座黑色的鐵塔,目光從面甲後射出來,冷冷地落在沖在最前面的春寒騎兵身上。
他沒有喊陣,沒有罵陣。
他只是把陌刀緩緩舉過了頭頂。
刀身在日光下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高高橫在半空。
「陌刀軍——」
李嗣業的聲音沉得像鐵,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砸出來的。
「進!」
一萬柄陌刀同時揚起。
刀光連成一片銀色的大浪,在場中驟然亮起,日光被刀刃反射,刺得人睜不開眼。
「進——」
萬人同聲,聲浪如雷。
一萬陌刀軍同時邁出第一步,鐵靴踏地,地面猛地一顫。
沖在最前面的春寒騎兵,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
他們看清了,那不是普通的步兵。
那是比騎兵騎在馬上還要高的黑色鐵塔。
那是一堵正在移動的鐵牆。
那是……
然後陌刀落下來了。
沒有招式,沒有花巧。
一萬柄陌刀同時劈下,如同天塌。
刀光落處,人馬俱碎。
沖在最前面的春寒騎兵,連人帶馬被這一刀劈成了兩半。
是真正意義上的兩半。
人的半片身體從馬上滑落,馬的兩個半邊各自倒向一邊。
血潑在地上,濺起半丈高。
內臟和碎肉混在一起,鋪了滿地。
慘叫聲也在同時轟然炸開,但只有一聲。
因為那一聲慘叫之後,很多人再也沒有發出第二聲的機會了。
陌刀軍踏著碎屍繼續前進。
第一步邁出去,踩過碎肉和血泥。
陌刀再次舉起,再次落下。
又是整齊的一道銀浪,又是一片人馬俱碎。
春寒騎兵的前陣在這兩刀之間憑空消失了。
不是被擊退了,是消失了。
原先站著騎兵的地方,只剩下一地碎屍和殘甲。
李嗣業走在全軍最前面。
他一刀劈開了一匹戰馬的脖頸,馬頭飛出去三丈遠。
馬背上的騎兵摔在地上,還沒來得及爬起來,李嗣業的刀已經橫拍了過來。
不是劈,是拍。
刀身寬得像一扇門板,拍在那人身上,連人帶甲被橫著掃飛出去,撞翻了身後的兩騎,三匹馬疊在一起倒下。
「進!」
李嗣業又吼了一聲。
「進——!」
萬人齊應。
陌刀軍邁出第三步。
刀起,刀落。
又是一地碎屍。
一萬陌刀軍,就好似戰場推土機一樣,一直向著前方推進。
而在他們所經過的地方,遍地狼藉。
被劈成兩半的馬。
被劈成兩半的人。
被劈成兩半的甲。
屍體。
內臟。
鮮血。
春寒騎兵的追擊陣型已經徹底碎掉了。
後方的騎兵還在往前沖,前陣的殘兵卻拼命往後逃。
人群和馬匹撞在一起,互相擠,互相踩,亂成一鍋粥。
「那是什麼東西?」
春寒騎兵中軍的偏將終於看清了。
他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他看見了那些兩米五的黑甲巨人,看見了那兩米長的陌刀,看見了那刀光落下去的時候,他引以為傲的騎兵像紙片一樣被撕碎。
「怪物……怪物!」
「他們是怪物,他們不是人,大漢王朝有怪物。」
「快跑,快跑,他們不是人,他們是妖怪。」
「八嘎,快跑啊。」
前線的士兵從偏將身邊逃過,嘴裡尖叫著,連武器都扔了。
偏將一把抓住他,還沒來得及罵出口,一道黑影罩了下來。
偏將抬起頭。
李嗣業的陌刀已經到了頭頂。
偏將的眼睛裡映出那柄刀的影子,然後那影子急速放大,占據了整片視野。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刀已經落下來了。
從頭顱到馬鞍,一刀劈穿。
馬匹慘嘶一聲,兩個半片的屍體同時墜地。
血濺了偏將身邊的士兵滿身滿臉。
那個士兵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手的血,又抬頭看了看眼前的黑甲巨人,嘴唇哆嗦了幾下,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掉頭就跑。
「妖怪!妖怪!」
尖叫聲在春寒騎兵中蔓延開來。
沒有人再往前沖了,沒有人再喊衝鋒了。
所有人都在勒馬,都在掉頭,都在拼命往後逃。
但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涌,進不得退不得,整支騎兵隊在陌刀軍面前亂成了一團蠕動的肉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