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
惡魔王朝運糧隊頭領微微皺眉。
這群人跟乞丐一樣。
尤其是眼前這個壯的跟熊一樣的傢伙。
關鍵是,這裡哪來這麼多乞丐?
「我們是好人,你們別怕。」
項羽一邊說,一邊翻身上馬。
他身邊的騎兵沒有說話,只是學著項羽默默翻身上馬。
八萬步卒摩擦著手中武器,雙眼之中閃著綠光。
吃了幾天的野菜樹皮,他們早就受夠了。
「法克,敵軍,是敵軍。」
「搭建防線,搭建防線。」
下一刻,哪怕再怎麼傻,他也反應過來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乞丐,而是敵軍。
「騎兵兩側繞後,步兵衝鋒。」
項羽大聲呼喊。
「駕。」
沒有鼓聲。
沒有號角。
霸王軍動起來的時候,整個山坡都在響。
是鐵甲撞擊的鐵腥聲,是刀劍出鞘的摩擦聲,是八萬雙餓綠了眼的腳步同時踩碎枯枝的脆響。
運糧隊頭領的臉色在一瞬間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他看見了那些步兵的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餓了五天的狼從林子裡鑽出來時才會有的眼睛。
八萬人盯著五萬車糧草,就像八萬張嘴同時咽了一口唾沫。
「防線!搭建防線!」
頭領嘶吼著拔出劍,劍尖指天,在空氣中虛虛地劈了一下。
「糧車圍起來!快!」
惡魔王朝的運糧兵開始動。
他們是輜重兵,不是戰兵,但也不是廢物。
能在敵後運糧的隊伍,刀還是會握的。
前排的士兵把糧車橫過來,車轅對車轅,用麻繩胡亂纏了幾圈,堆成一道歪歪扭扭的車牆。
後排的弓弩手從車上抽出箭囊,箭頭對準了山坡上正在往下涌的黑色洪流。
箭頭在抖。
不是風,是手在抖。
弓弩手們看見了沖在最前面的那匹黑馬。
他太快了。
就那麼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經從山坡上衝到了平地,烏騅馬的馬蹄踏碎了滿地枯草,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朝車牆撞過來。
距離車牆不到三百步。
箭還沒放出去,他已經又近了五十步,馬蹄濺起的碎石先於他本人打在了前排士兵的臉上。
「放箭!」
頭領終於喊出了聲。
箭雨稀稀拉拉地潑了出去。
有的射高了,從項羽頭頂飛過,釘在身後的泥土裡。
有的射偏了,擦著他的甲冑滑開。
有一支箭直直地朝他的面門飛去。
項羽偏了一下頭,幅度極小,箭矢擦著他的顴骨飛過,帶起一縷頭髮。
他甚至沒有眨眼。
烏騅馬騰空而起。
從車牆上方飛了過去。
糧車上的麻繩被馬蹄帶起的風扯斷,兩輛車之間的空隙被硬生生撐開。
烏騅馬落在車牆後方,四蹄砸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
落地的一瞬間,項羽手中的霸王槍橫掃而出,槍刃劃了一個半圓,圍上來的五個運糧兵被同時掃中腰腹,五個人像五捆稻草一樣橫飛出去,撞翻了身後一堆人。
有人尖叫。
那個陣字沒來得及出口。
因為項羽沒有停在車牆後面等步兵。
他調轉馬頭,面對車牆,朝著那些正背對著他、還在拼命往外放箭的弓弩手們沖了過去。
一槍刺穿一個人的後心,槍尖從胸口透出,又扎進前面那個人的後背,一槍穿倆。
他拔槍,反手橫拍,槍身砸在一個弓弩手的頭盔上,頭盔連同上半張臉一起凹陷下去。
弓弩手們轉過身來,看見了讓他們魂飛魄散的一幕。
那個黑甲殺神就在他們身後,他的馬在人群里橫衝直撞,他的槍每一次揮動都帶走幾條人命。
而他們連轉身都來不及。
車牆,從背面被一個人撕碎了。
「從兩邊跑!快!!!」
「兩邊跑,他們來不及。」
有士兵一邊跑一邊大喊。
但已經沒人聽指揮了。
因為正面也破了。
八萬霸王步卒衝到了車牆前。
第一排士兵甚至沒有繞路,直接翻過糧車,撲進了運糧兵的隊列里。
一個霸王兵手裡的刀斷了,他扔了刀,赤手空拳撲上去,用牙咬住了一個運糧兵的喉嚨。
血從他嘴角淌下來,他仰起頭,嘴裡還叼著一塊肉,喉嚨里發出的聲音不像人,像是某種終於吃到肉的野獸。
餓瘋了的霸王軍。
他們吃了五天的野菜,啃了五天的樹皮,喝的是馬蹄坑裡的泥水。
現在糧食就在眼前,肉就在眼前,敵人就擋在他們和食物之間。
「殺!!!」
一個霸王兵嘶吼著,一刀劈開了擋路的運糧兵,然後撲到糧車上,撕開一袋麥粉,抓了一把塞進嘴裡。
嘴裡還嚼著,回頭又砍翻了一個衝上來的敵人。
他一邊嚼一邊砍,臉上的表情不是殺紅了眼,是餓紅了眼之後終於看見了吃的。
運糧隊的陣型在車牆被撕開的那一刻就碎了。
正面是八萬餓瘋了的步卒,背面是兩萬繞後的騎兵,左右兩側是正在合攏的騎兵兩翼。
五萬運糧兵像一鍋被四面架在火上的肉,往外跑是騎兵的馬刀,往裡縮是步兵的亂刃。
運糧隊頭領站在戰場的正中央,握著他那柄還沒來得及砍出過一劍的長劍,轉著圈地看。
左邊,潰兵在跑。
右邊,潰兵在倒。
前面,潰兵在爬。
後面,潰兵在被人從馬上拖下來。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劍尖垂了下來。
一個霸王騎兵從他身邊掠過,馬刀抹過他的脖頸,又收回去。
頭領的身體在原地晃了晃,向前栽倒,劍從手裡滑落,噹啷一聲砸在糧袋上。
戰鬥結束時,太陽還沒升到頭頂。
山坡下,運糧道上,遍地都是屍體和翻倒的糧車。
麥粉從破裂的麻袋裡淌出來,白花花地鋪了一路。
血浸在上面,把白色染成了暗紅。
空氣里瀰漫著血腥味和生麵粉的甜味,混在一起。
項羽勒馬站在戰場中央,霸王槍扎在地上,槍尾入土半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上凝著一層血痂,不是他的。
他伸手在褲子上蹭了蹭。
「將軍!」
一個騎兵策馬衝過來,翻身下馬,滿臉都是血和汗,但嘴角快咧到耳朵根。
「糧草清點完畢!夠全軍吃一個月!」
陣中有喧譁,士兵們已經圍在了糧車旁。
項羽沒說話,只是抬起眼環顧戰場,然後高聲喊了一句話壓過所有嘈雜。
「吃,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打包帶走,實在帶不走的,就全燒了。」
「給我搜,他們有人身上肯定有地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