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感受到了敵軍的怯意。
他在亂軍中抬起頭,環顧四周,看到了敵軍陣線上那些猶豫和退縮的痕跡。
有的騎兵勒著戰馬原地打轉,有的騎兵悄悄往後挪,有的騎兵眼神躲閃不敢與背嵬軍對視。
怯了。
敵軍的士氣已經垮了。
他嘴角微微上揚。
大軍士氣垮了。
那就代表著……
該真正反攻了。
「傳我命令!」
他將瀝泉槍高舉過頭頂,槍尖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全軍。」
「壓上!」
「殺!」
「殺。」
十萬背嵬軍發出了開戰以來的第一聲喊殺。
十萬人同時吼出來,聲音如同平地炸開一聲驚雷。
十萬人同時催動戰馬,從正面、左翼、右翼三個方向朝敵軍湧上去。
黑色的鐵甲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朝潰散的敵軍席捲而去。
「快跑,他們來了。」
「法克,讓開,讓我先跑,快跑。」
「跑啊。」
「快跑。」
看著背嵬軍浩浩蕩蕩衝來,原先不可一世的鐵騎,第一反應不是抵抗,而是逃跑。
這便是大軍士氣潰敗的可怕之處。
大軍一旦士氣沒了,那就代表著戰鬥力直接歸零。
士氣,是兩軍交戰最重要的東西。
士氣恢宏,三千人也能追著十萬人打。
士氣潰散,十萬人能被三千人追著砍。
背嵬軍浩浩蕩蕩氣勢如虹地衝鋒,嚇得雪域王朝騎兵大面積後撤。
潰敗先是從雪域王朝的前排開始。
一個騎兵撥轉馬頭朝後方跑。
他的彎刀已經丟了,頭盔也掉了,臉上全是血和泥。
他拼命抽打馬鞭,只想跑得比別人更快一點。
緊接著第二個騎兵也撥轉了馬頭,然後是第三個,第五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前排的騎兵開始潰退,他們撞上中排的騎兵。
中排的騎兵還在猶豫要不要衝,被前排潰兵一撞,也跟著開始跑。
中排撞上後排,後排還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就看到無數人在朝自己跑過來。
然後後排也開始跑。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跑,但是前輩這麼幹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跟著跑就完事了。
二十萬人的陣列被自己的潰兵沖得七零八落。
潰兵們互相推搡踩踏,為了跑得更快,有人將前面的同伴從馬背上拽下來。
被拽下來的人摔在地上,還沒爬起來就被後面的馬蹄踩碎了腦袋。
有人試圖從密集的人群中擠出去,被兩匹馬夾在中間,肋骨被擠斷了三根,慘叫著從馬背上滑落。
華萊士在陣後揮舞著佩劍,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不許退!誰退我殺誰。」
「不許退,給我頂上去,給我頂上去。」
他一劍砍翻了一個從身邊跑過的潰兵,但潰兵太多了,砍翻一個跑過去十個。
他的吼聲被潰兵的慘叫聲和馬嘶聲徹底淹沒。
沒有人聽他的。
沒有人看他。
所有潰兵都只有一個念頭……跑。
士氣沒了,軍心沒了,士兵只想活著,誰還會聽主帥的。
華萊士看著自己的二十萬鐵騎在這不知名騎兵手下潰散。
他的嘴唇哆嗦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二十五年,他打了二十五年仗,從來沒有輸得這麼徹底。
這不是勢均力敵的戰鬥,這不是惜敗,這是徹頭徹尾的碾壓。
二十萬鐵騎被人家從頭到尾壓著打,連一次像樣的反擊都沒打出來,就徹底崩潰了。
他環顧四周。
他的親衛隊還在他身邊,大約三千人,是他從國內帶出來的最精銳的護衛。
但三千人又能做得了什麼?
他咬了咬牙,撥轉馬頭。
「撤!」
最終,他還是下了撤退的命令。
大軍都不聽指揮了,不撤還能幹什麼?
等死啊。
華萊士帶著三千親衛加入了潰逃的行列。
他們拼命抽打馬鞭,朝來的方向狂奔。
身後是無數潰兵在跟著跑,再身後是背嵬軍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跑得挺快啊。」
岳飛看到了那個在潰兵群中逃跑的敵將。
他騎的那匹白馬在潰兵群中很顯眼,身邊的親衛穿著比普通騎兵更精良的鎧甲,簇擁著他朝遠處狂奔。
岳飛將瀝泉槍掛在馬鞍上,從弓囊中取出鐵胎弓。
這張弓是特製的,弓弦用牛筋絞成,弓臂用精鐵加固,尋常士兵根本拉不開。
他搭上一支鵰翎箭,拉弓如滿月,瞄準了那個騎白馬的身影。
弓弦震響。
箭矢破空飛出,在空氣中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箭矢越過潰兵群的頭頂,越過煙塵和血霧,直直地追上了華萊士的背影。
「沃特?」
華萊士感覺後腰傳來一陣劇痛。
那種痛不是刀砍的撕裂感,不是矛刺的穿刺感,而是一種沉重的、貫穿的、帶著巨大衝擊力的劇痛。
他低頭看了一眼,看到一截箭頭從自己的腹部穿了出來,箭頭上還滴著血。
他的雙手從韁繩上滑落,身體從馬背上歪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後背先著地,後腰插著的那支箭被地面撞得更深了,箭頭的倒鉤撕裂了更多的內臟。
他發出一聲沙啞的慘叫,嘴裡湧出一口帶泡沫的血。
他翻過身,用雙手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但腰部的劇痛讓他使不上力。
他的雙腿已經沒有知覺了。
箭矢射穿了他的脊椎。
他趴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鮮血從他的嘴裡和腰部的傷口同時往外涌,將他身下的草地染成了暗紅色。
「救我,救我。」
「別走,救救我,救救我。」
華萊士痛苦地向著四周前沖的士兵們求救。
然而,當初風光無限的大將軍,此刻的求饒聲卻沒有引起任何士兵的注意。
他們連看都不看華萊士一眼,只顧著向前逃亡。
然後,他就聽到馬蹄聲越來越近,那聲音沉重而整齊,不是潰兵的雜亂馬蹄聲,是背嵬軍的馬蹄聲。
緊接著,一雙黑色的馬蹄停在了他面前。
華萊士艱難地抬起頭,看到一匹黑馬停在他面前。
馬上的人低頭看著他,玄黑色的重甲上濺滿了暗色的血,瀝泉槍的槍尖正對著他的喉嚨。
槍尖上還在滴血,一滴滴落在他的臉上,溫熱的,帶著鐵鏽般的腥味。
看到此人,華萊士徹底絕望了。
他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他看著岳飛,張了張嘴,聲音嘶啞而微弱。
「你……你們到底是誰?」
華萊士的聲音沙啞而又微弱。
打了半天,他都還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敵軍主帥叫什麼名字。
「神州,岳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