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壓,給朕前壓。」
戰鼓擂響。
沉悶的鼓聲在平原上滾動,百萬大軍開始向前推進。
盾牌手將鐵盾舉到胸前,長矛手將長矛放平,刀斧手將長刀扛在肩上。
腳步聲整齊而沉悶,百萬人的腳步同時落地,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草葉和碎石子在地面上彈跳不止,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道格騎著戰馬,行走在軍陣中央。
他看著四周,又看看前方。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走著走著,遠處,出現了岳家軍的身影。
遠處,幾十萬大軍列陣於平原之上,黑甲如墨,長矛如林,隊列整齊如刀切。
沒有喧譁,沒有混亂,沒有一個人亂動。
大軍如同一整塊黑色的鐵,默默的站在那裡。
「陛下。」
看到那大軍的第一眼,道格身旁的副將眼皮一跳。
精銳,精銳中的精銳。
「大將軍,你征戰多年,你能看出,敵軍到底有多少嗎?」
道格雙手死死握著韁繩,開口問道。
大將軍聞言,抬頭看去。
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後再憑藉自己多年的征戰經驗,最終給出了一個大概的回答。
「不少於二十萬,不超過四十萬。」
這個回答,讓道格的嘴角微微揚了起來。
贏北辰,你終究還是有上限的。
不超過四十萬。
但是自己……可是有足足百萬啊。
「傳令下去,前排加速行軍,碾碎他們。」
「是。」
大將軍猶豫片刻,最終點頭。
「陛下有旨,前壓!」
隨著命令下達,前排二十萬士兵開始加速。
盾牌手將盾牌舉到胸前,長矛手將長矛放平,刀斧手將長刀扛在肩上。
前排的二十萬人同時加速,腳步聲從沉悶變得急促,從急促變成轟鳴。
「殺。」
「為了陛下。」
「殺啊,碾碎他們,陛下萬歲。」
二十萬人的喊殺聲同時炸開,聲音震天動地。
他們朝岳家軍的陣列衝過去,如同一片灰色的潮水湧向黑色的堤壩。
道格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手很穩。
他的雙眼閃過一絲瘋狂。
他不信,他就不信,他的百萬大軍,還打不過這三四十萬大軍了。
不需要打得過,只要打的對方潰敗,他就贏了。
然而,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注意到,覆滅他二十萬鐵騎的騎兵,不見了。
此刻的他,內心只有一個執念。
那就是殺入神州王都,生擒贏北辰。
另一邊。
岳飛騎在馬上,單手握著瀝泉槍。
槍尖斜指地面,槍刃上還殘留著上次戰鬥留下的暗色血痕。
身後三十萬岳家軍列陣以待,前排是長矛手,長矛尾端插進泥土裡,矛尖斜指前方,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中排是刀牌手,盾牌擋在胸前,短刀握在手中,呼吸平穩。
後排是弓箭手,箭已搭在弦上,弓弦繃緊。
岳飛抬頭看了一眼前方湧來的灰色人潮。
那片人潮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最前面士兵的面孔。
他們在嘶吼,在揮舞武器,在拼命往前沖。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緊張,沒有興奮,沒有恐懼。
好似他就是一個莫得感情的人一樣。
等到敵軍進入某個距離內之後,岳飛的表情這才發生了一丁點變化。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瀝泉槍指向前方。
「弓箭手聽令,射箭。」
嗖嗖嗖。
命令落下,第一排弓箭手同時鬆開了手指。
弓弦同時震響,聲音如同平地起了一聲驚雷。
箭雨騰空而起,在空中划過密集的弧線,然後如暴雨般砸進衝鋒的敵軍群中。
箭矢穿透皮甲,刺入胸膛。
穿透頭盔,刺入頭顱。穿透盾牌的縫隙,刺入喉嚨。
沖在最前面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被射穿了胸口一聲沒吭就栽倒了。
有人被射穿了腿慘叫著倒在地上然後被後面的人踩過去。
有人被射穿了喉嚨仰面倒下嘴裡還發出嘶嘶的漏氣聲。
嗖嗖嗖。
箭雨沒有停下,而是一直在不斷持續。
密集的箭雨,一輪接著一輪,一輪接著一輪。
第三排。
第四排。
第五排。
一排又一排的弓箭手輪番交替。
箭雨連綿不斷,如同永不停歇的暴雨。
敵軍的衝鋒線上倒下了幾千人,屍體在衝鋒的路上鋪了一層。
但二十萬人太多了,幾千人不過是灰色海洋里的一朵浪花。
「殺。」
「兄弟們,殺啊。」
「啊啊啊啊,衝鋒。」
後排的士兵踩著前排的屍體繼續衝鋒。
他們跨過死人的身體,跨過傷兵的哀嚎,踩碎死人的手指和面孔。
臉上滿是瘋狂,嘶吼著朝岳家軍的陣線猛撲過來。
道格在後面看著。
他的前鋒在箭雨中倒下了一批又一批,但衝鋒的勢頭沒有停。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對,就是這樣。
衝上去,碾過去。
萬人的防線,怎麼可能擋得住他的百萬大軍。
不超過四十萬的軍隊,怎麼擋得住他的百萬大軍?
「殺。」
轟。
下一刻,兩軍正式相撞。
最前面的敵軍士兵撞上了岳家軍的長矛陣。
矛尖刺穿了他們的身體,從胸口刺入,從後背穿出。
但他們衝鋒的慣性太大,屍體掛在矛杆上將長矛壓彎了。
第二排士兵踩著第一排士兵的屍體繼續撞上去,又被後排的長矛刺穿。
第三排繼續撞。
屍體在陣前越堆越高,堆成了一道矮牆。
敵軍的士兵開始爬過屍體堆往下跳,跳進岳家軍的陣列中被刀牌手砍翻。
刀牌手從長矛陣的縫隙中衝出去,盾牌撞在敵軍的盾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盾牌撞盾牌,木頭和鐵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短刀從盾牌下方捅進去,捅進敵軍的大腿,捅進肚子,捅進胸口。
敵軍也把刀捅過來,刀刃撞擊鎧甲的聲音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雙方的士兵在盾牌和屍體的縫隙中互相捅刺,慘叫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有人被捅穿了肚子倒在地上,腸子從傷口裡流出來拖在地上,還在拼命揮刀砍向敵人的腳踝。
有人被砍斷了手臂,用另一隻手抱住敵人的腿,兩個人一起滾進屍體堆里。
戰鬥極為慘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這就是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