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斷流逝,到了凌晨三點,李存孝第一個翻上了山脊。
他蹲在岩石後面,朝前方望去。
玉蓮關的哨塔就在前方三百步處,依著山脊的最高點而建,是一座木石混合的三層望樓。
望樓上有火把在燃燒,依稀能看到幾個人影在走動。
望樓下方是一片營房,駐紮著大約兩千守軍。
這些守軍負責把守山脊防線,但他們顯然不認為有人能從這邊爬上來。
營房裡的士兵都在睡覺,望樓上的哨兵也靠在欄杆上打著瞌睡。
防守極其鬆懈。
「有點意思。」
李存孝雙眼微微眯起。
他沒有動,而是一邊觀察,一邊等待。
時間悄無聲息流逝,一刻鐘後。
十萬人在山脊背面悄無聲息地集結完畢。
時機已成。
李存孝沒有說話,他只是輕輕抬起右手,朝前一揮。
身後五千飛虎軍見此,迅速分成十隊,朝山脊上的十座哨塔摸過去。
他們的靴底裹了布,走在石頭上沒有聲音。
遠處,第一座哨塔的哨兵正靠在欄杆上打盹,一隻手捂著鼻子,呼吸均勻。
就在這時,一個飛虎軍士兵從他背後摸上來,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短刀從後腰捅進去。
哨兵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眼睛猛地睜開,瞳孔放大,然後迅速渙散。
士兵將屍體輕輕放倒,抽刀,朝身後的同伴打了個手勢。
其他地方,也發生著相同的一幕。
十座哨塔在不到一刻鐘內全部被清空。
望樓上的火把還在燃燒,但站著的人已經全部換了。
半夜三點半。
山脊上的兩千守軍還在營房裡沉睡。
李存孝帶著步兵已經摸到了營房門口。
他親自推開第一扇門,門沒鎖。
門內的營房裡是大通鋪,二十幾個士兵裹著毯子睡得正香。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熟睡的面孔,右手短刀拔出,左手朝身後的步兵打了個手勢。
步兵無聲地湧入營房,短刀起落。
悶哼聲此起彼伏,毯子被暗色的血浸透。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山脊防線易手。
十萬人控制了玉蓮關兩側的制高點,而關內的守軍渾然不覺。
五點,天色將亮未亮。
玉蓮關的守將松本正雄從睡夢中醒來,披著外衣走出營房,準備去城牆上巡視。
他剛走到半路,親衛從身後跌跌撞撞地追上來,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嘴唇都在發抖。
「將……將軍,不好了。」
「山脊兩側都插滿了敵軍旗幟。」
「八嘎,什麼?」
松本正雄猛地抬頭。
兩側山脊上,原本該飄揚著天山王朝軍旗的哨塔上,此刻插滿了黑底紅字的漢字旗。
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密密麻麻鋪滿了整條山脊線。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還沒睡醒。
但他揉完眼睛再看,旗幟還在,更多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站在原地愣了整整三息。
山脊防線什麼時候丟的?
怎麼丟的?
為什麼沒有任何示警?
沒有任何廝殺聲?
那些守軍是死了還是跑了?
沒等他想明白,山脊上響起了弓弦震響。
李存孝站在山脊最高處,手裡握著一把鐵胎弓。
他身後,五萬步兵沿著山脊線一字排開,弓箭已經全部上弦。
山脊比城牆高出將近十丈,站在山脊上往下看,玉蓮關內的布局一覽無餘。
糧倉在西北角,馬廄在東南角,兵營集中在關城中央,城牆上的守軍面朝關外,後背正對著山脊。
「準備……」
「放箭!」
嗖。
李存孝鬆開弓弦。
一道破空聲炸響。
第一支箭從山脊上射下去,釘在城牆上一名守軍的後背上。
那名守軍正趴在垛口上觀察關外的動靜,突然感覺後背一涼,低頭看到一截箭頭從胸口穿出來,張了張嘴,一頭栽下了城牆。
緊接著,五萬支箭同時從兩側山脊上傾瀉而下。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聲在同一時間響起。
滿天的箭雨如同兩片烏雲從高空壓下,將整座玉蓮關籠罩在其中。
「敵襲,敵襲,是敵襲啊,防禦,組織防禦。」
「快點防禦啊。」
城牆上的守軍完全沒有防備。
他們的盾牌面朝關外,他們的弓箭對準關外,他們的眼睛盯著關外。
沒有人想到箭會從頭頂上射下來。
箭矢從背後和頭頂扎進人群,守軍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被射穿了後頸,趴在垛口上死了。
有人被射穿了後腰,慘叫著從城牆上滾下去。
有人想轉身舉盾,盾牌還沒舉起來就被好幾支箭同時命中。
松本正雄被親衛拖著躲進了城樓,箭矢釘在城樓的柱子上篤篤作響。
他從門縫裡往外看,看到自己的士兵在箭雨中四處奔逃,城牆上的防禦陣型已經徹底亂了。
他的嘴唇在發抖,手指攥著門框,指關節發白。
「快」
「派人上山!把山脊奪回來!」
他嘶吼著。
但他的命令根本傳不出去,傳令兵剛跑出城樓就被箭雨射翻在地。
五輪箭雨過後,關城內的地面上插滿了箭矢,像是長了一層白色的蘆葦。
守軍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城牆上的防禦已經被打癱了。
松本正雄從城樓里往外看,看到城牆上的守軍死的死傷的傷,能站著的不到一半。
他的額頭全是冷汗,但還沒有絕望。
山脊上那些敵軍不過是占了地利,只要他重新組織兵力,從關內往山上攻,未必不能把山脊奪回來。
畢竟他手上有五十萬人。
他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但五十萬人,是他絕對的底氣。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下令組織反擊,突然聽到關外傳來馬蹄聲。
那馬蹄聲沉重而密集,從關外的平原上滾滾而來。
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猛地轉頭望向關門方向。
關門開了。
「八嘎……」
「這怎麼可能?」
松本正雄一臉驚駭。
自己的關門,怎麼就莫名其妙突然的開了?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到底是為什麼。
另一邊。
李存孝嘴角微微一笑,好似一切盡在把握一樣。
就在昨天晚上,他分出了一萬步兵,趁夜色摸到關門外側的護城河邊潛伏下來。
這些步兵沒有參與爬山,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等!
等到山脊上箭雨落下,守軍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到頭頂的時候,他們從護城河邊摸到城門下。
關門內側有守軍把守,但他們被頭頂的箭雨壓得抬不起頭,根本沒注意到有人正在從外側撬門。
門閂被撬開的那一刻,守軍才反應過來,但已經晚了。
關門大開,戰鬥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