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輪。
聯軍前鋒在箭雨中倒下了一批又一批,但後面的人踩著屍體還在往前沖。
他們吼叫著,嘶喊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奔跑。
白起看著那些還在衝鋒的士兵,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手穩穩地握著令旗,沒有一絲顫抖。
轟。
聯軍撞上了盾牆。
撞擊的瞬間,最前排的聯軍士兵用盾牌撞,用身體撞,用命撞。
一個人撞上去被彈回來,後面的人接著撞。
秦軍盾牌手用肩膀死死抵住盾牌,腳下紋絲不動。
盾牌後面的長矛手將長矛刺出,矛尖從盾牌縫隙中捅出去,刺穿了一個又一個撞上來的士兵。
聯軍士兵被刺穿了胸口,刺穿了肚子,刺穿了喉嚨。
慘叫聲在盾牆前響成一片。
儘管如此,聯軍沒有退。
一個被刺穿了肚子的士兵雙手抓住矛杆,不讓秦軍收回去。
身後的同伴趁機跳上他的肩膀,從盾牌上方翻了過去。
他還沒落地,秦軍刀斧手的長刀已經從側面劈過來,將他連人帶刀劈翻在盾牌後面。
他的身體摔在秦軍的陣列中,幾個刀斧手同時上前,短刀落下,乾淨利落地結束了他的掙扎。
刀斧手們收刀歸位,整個過程不超過三息,陣列的缺口已經被重新封上。
聯軍士兵還在往上撞。
一個聯軍百夫長帶著幾十個士兵猛攻同一個點,親兵一個接一個倒下,最後只剩下他和兩個老兵。
他用刀劈開了一面盾牌的邊緣,刀鋒嵌進了盾牌的木框裡拔不出來。
秦軍刀斧手從盾牌後面一刀捅穿了他的胸口。
他倒下去的時候,伸手抓住了秦軍士兵的腳踝,死死地抓著。
秦軍士兵低頭看了一眼,短刀落下,他的手斷了。
他用另一隻手繼續往前爬,又一刀落下,他不動了。
劉詢在陣前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手指攥緊了劍柄,指關節捏得發白。
他沒有退縮,將長劍高舉過頭頂,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
「諸位將士,狹路相逢勇者勝。」
「隨我……殺!!!」
隨著最後一道蘊含全身力氣的「殺」字響起,他拖著長劍親自沖了上去。
「殺啊。」
「跟隨將軍,殺。」
「誓死追隨將軍。」
身後殘存的聯軍士兵跟著他,發起了又一次衝鋒。
他的親衛一個接一個倒在他身邊,最後只剩下他自己。
他衝到了盾牆前,揮劍劈在一面盾牌上。
劍刃斷了。
他從地上撿起一把刀,又劈上去。
刀也斷了。
他赤手空拳撲上去,雙手抓住盾牌邊緣,用力往外掰。
盾牌後面的秦軍長矛手將長矛刺出,一矛刺穿了他的大腿。
他單膝跪地,還在掰。
第二矛刺穿了他的肩膀,他的手鬆了一隻。
第三矛刺穿了他的胸口。
劉詢的身體緩緩滑落在地。
他倒下去的時候,側臉貼在泥地上。
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面前那堵黑色的鐵牆。
「呵……」
「爽。」
他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一抹解脫的笑容。
秦軍盾牆紋絲不動。
王武在幾步之外看到了劉詢倒下。
他的左腿已經被刺穿,單膝跪在地上,用斷刀撐著身體。
周圍的秦軍士兵從四面圍上來,長矛對準了他。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鐵胄後面沉靜的眼睛,咧嘴笑了一下。
然後他用斷刀撐著地面,單腿站了起來,朝最近的秦軍士兵撲過去。
長矛同時從四面刺過來,將他釘在了原地。
他的身體被好幾根長矛架在半空中,手還握著斷刀,臉上的笑容還沒有消失。
白起站在戰車上,將整個戰場盡收眼底。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還在衝鋒的聯軍士兵,掃過那些倒在盾牆前的屍體,掃過那兩個將軍倒下的位置。
他的眼神依舊沒有任何波動。
「傳令,全軍前壓。」
「碾過去。」
令旗揮舞。
戰鼓的節奏變了,從沉穩的防禦鼓點變成了沉重的推進鼓點。
盾牌手拔起插在泥里的盾牌,將盾牌頂在身前,開始一步一步往前走。
長矛手緊隨其後,長矛從盾牌縫隙中不斷刺出。
刀斧手跟在兩側,將漏網之魚一一砍翻。
弓箭手在最後排持續放箭,箭矢越過前方士兵的頭頂,砸進聯軍後排。
三十萬秦軍如同一整塊移動的黑色山脈,緩緩朝前方碾過去。
盾牆所過之處,聯軍士兵被推倒,被刺穿,被碾壓。
他們的刀砍在盾牌上彈開了。
他們的長矛刺在鐵甲上折斷了。
他們的身體被盾牆推著不斷後退。
然後被長矛刺穿,被刀斧砍翻。
屍體在盾牆前方堆積,又被盾牆推著往前挪。
聯軍還在抵抗。
將軍死了,校尉死了,百夫長也死了。
沒有人指揮,沒有人下令,但剩下的人還在打。
他們用刀砍,用矛刺,用石頭砸,用拳頭打,用牙咬。
一個聯軍士兵被盾牆撞倒在地上,秦軍的靴子從他身上踩過去。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抱住了一隻靴子,張嘴咬了上去。
牙齒咬在鐵甲上,崩斷了。
秦軍士兵低頭一刀結束了他的痛苦,腳步沒有停。
後方,十萬秦軍鐵騎開始收網。
騎兵從兩翼和後方同時往中間擠壓,長矛平舉,戰馬並排而行。
包圍圈越收越小,聯軍被擠壓在越來越窄的空間裡。
潰散的士兵試圖從騎兵的縫隙中衝出去,被長矛刺翻在地。
試圖跪地投降的,被戰馬踩碎了頭顱。
試圖裝死的,被馬蹄踩斷了脊樑。
這是白起的命令。
一個不留!
戰鬥從正午持續到黃昏。
當最後一小股聯軍被騎兵從後方碾碎之後,戰場上安靜了。
夕陽西沉,天邊的雲被晚霞燒成了暗紅色。
平原上鋪滿了屍體,從盾牆前一直鋪到聯軍出發的起點。
六十萬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草地上,有的仰面朝天,有的匍匐在地,有的互相扭在一起。
斷刀和破盾散落一地,踩爛的旗幟陷在血泥里。
暗色的血滲進泥土裡,將整片平原染成了黑色。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混著泥土和草葉的氣息。
白起策馬穿過戰場。
馬蹄踏過滿地的屍體和斷刀,踏過被血浸透的泥地。
他的目光從那些倒在地上的人身上緩緩掃過。
他們的臉上有不甘,有憤怒,有絕望,但更多的是解脫。
一種莫名的解脫。
副將策馬趕來,在馬上抱拳。
「大將軍,六十萬敵軍全部殲滅,無一生還,我軍陣亡三千,傷者五千。」
白起收回目光,將令旗掛在馬鞍上。
「將那兩位主將厚葬。」
「其餘人,挖坑全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