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言晚意背靠著緊閉的門,胸口劇烈起伏著,像剛跑完八百米。
鏡子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映出她模糊的輪廓——
臉蛋紅撲撲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淺淺的齒痕,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春意。
她這個反應,會不會有些丟人啊?
言晚意拍了拍自己的臉蛋,把腦子裡那個慵懶的、低沉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強行按了下去。
擰開花灑,熱水嘩嘩地澆下來。
言晚意站在水下,任由水流沖刷過臉頰、脖頸、肩胛,試圖把那層灼燙的熱意沖淡一些。
水聲停了,水珠從她發梢滴落的聲響,啪嗒,啪嗒,落在瓷磚地面上。
她用干毛巾把頭髮包起來,在頭頂紮成一個松松的丸子,幾縷碎發貼著臉頰和脖頸,濕漉漉地蜿蜒向下。
準備穿睡衣時,她僵住了。
洗手台旁邊那個架子空蕩蕩的,是她進來的時候太著急。
浴室只有一條浴巾,睡裙、睡褲、還有……
所有該穿的東西,全都安安靜靜地躺在主臥的衣帽間裡。
她只好先用浴巾裹上,浴巾的長度也就將將蓋過大腿根,稍微動一動就有走光的風險。
鎖骨往下那一片白皙的皮膚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空氣里,上面還殘留著星星點點的淡紅色痕跡,像落梅印在雪地上。
那些痕跡,是沈硯風前天晚上在觀瀾公館留下的......
停!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現在是戰術問題!
言晚意裹緊浴巾,躡手躡腳地湊到浴室門邊,把耳朵貼在門板上,屏住呼吸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浴室門外靜悄悄的,聽不見主臥有半分聲響,想來沈硯風還在客廳沙發上看電影。
這房子的隔音本就極好,客廳的動靜被牢牢隔在另一頭,半點也傳不進來。
言晚意在心裡默默規劃好出逃路線——
從浴室溜出去,快步衝進主臥反鎖房門,去衣帽間換好睡衣,最後再裝作若無其事地出來,神不知鬼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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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完美計劃。
她指尖捏著浴室門鎖,極其小心地輕輕擰動。
「咔噠——」
一聲極輕的鎖舌滑動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言晚意屏住呼吸,只拉開一條細細的門縫,把腦袋探出去,飛快掃過主臥——
空蕩蕩的,人沒進來。
她懸著的心稍稍放下,踮著腳尖踏出浴室,想把浴室門帶上。
可剛碰到門板,身後就傳來一聲極細微的「咔嗒」聲。
那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空氣里,可言晚意的心跳卻在這一刻驟然停擺。
她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機械地、一寸一寸地緩緩轉過頭去——
沈硯風正站在主臥門口,手裡還拿著吹風機。
那雙深邃的眼眸,正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分毫不差。
言晚意赤著腳站在浴室門口,一雙桃花眼睜得圓圓的,裡面全是猝不及防的驚慌。
她裹著浴巾,頭髮還包著毛巾,鎖骨下方那一片若有若無的淡紅痕跡在昏黃的燈光下若隱若現。
沈硯風原本是估摸著她該洗完澡了,進來幫她吹乾濕發。
未曾想到,推開門會撞進這樣一幅讓人心尖發燙的場景里。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緩緩滑下去,經過她纖細的頸線,經過她精緻的鎖骨,經過浴巾堪堪遮蔽的那一道曖昧的邊界線,然後——
停了一瞬。
那雙素來波瀾不驚的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無聲地點燃了。
言晚意看見了他眼底的變化,後背上躥起一陣細密的戰慄,她幾乎是本能地攥緊了胸口的浴巾交疊處。
「那個我……我睡衣忘記了。」
「你可以幫我拿一下嗎?」
說完這句話她幾乎要咬掉自己的舌頭。
沈硯風視線黏在她身上似的,直至看見小姑娘裸露在外的肩膀不由自主地微微顫了一下,他才終於動了。
「好。」
他收回了目光,轉身朝衣帽間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衣帽間門口,言晚意才泄了那口氣。
她靠在浴室門邊上,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又閉了閉眼,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
言晚意你是豬嗎?你是豬嗎?洗澡之前不拿衣服你洗什麼澡?
就算忘了拿就不能在浴室里喊他一聲讓他送過來嗎?非要像做賊一樣溜出來被他逮個正著?
被他逮到也就算了,你還讓他自己去拿?
他就這麼走進去了,柜子打開了,裡面那些整整齊齊掛著的睡衣睡裙他一件件翻過去,你的內衣內褲全在那層抽屜里——
言晚意猛地睜開眼,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一萬隻蜜蜂同時炸了窩。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衣帽間柜子第二層抽屜里,那些蕾絲的、絲綢的、帶蝴蝶結的不帶蝴蝶結的、一套一套疊的小布料,怕是此刻全都暴露在他晦暗不明的眼裡了。
言晚意覺得自己大概要原地去世了。
衣帽間那頭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的,拖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越來越近。
她想回浴室躲起來,可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才邁出半步就僵住了——
因為沈硯風已經向她走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睡衣,純棉的,淺杏色,表情和進去之前沒什麼不同,甚至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溫和。
他在她面前站定。
距離不到一步。
「謝…...謝謝。」
言晚意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衣料的那一剎那,她試著把衣服從他手裡抽出來。
沒抽動。
他又遞了一次,她再抽,還是紋絲不動。
那件無辜的睡衣被他握在手裡,像一個被扣押的人質。
言晚意的力氣和沈硯風比起來簡直像螞蟻撼樹,她使了半天的勁兒,那件睡衣連個角都沒從指縫裡滑出來。
她終於忍不住抬頭去看他,正對上他那雙幽深的、意味不明的眼睛。
「……三哥。」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冒出來的時候,聲音里有委屈,有祈求,還有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軟綿綿的撒嬌。
她不知道自己的睫毛在微微顫動著,不知道自己的唇上還泛著剛洗完澡後水潤的光澤,
不知道自己裹著浴巾、頭髮濕漉漉地頂在頭上的樣子,對於一個正常的成年男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可沈硯風知道。
他的目光根本無法從小姑娘身上移開。
她白膩的皮膚裸露在空氣里,上面留著他種下的草莓,在她的浴巾堪堪遮擋的上緣,若隱若現,欲蓋彌彰。
有些已經被熱水蒸得更紅了一些,像剛剛被吻過的樣子,鮮活得讓人幾乎能感受到那層皮膚下血液的溫度。
沈硯風的眸色徹底暗了。
他的眼睛看起來像兩塊被烈火灼燒過的黑曜石,表面平靜無波,內里翻湧著岩漿。
他鬆開了拿著睡衣的那隻手,放在了門旁置物架上,像擱置了一個不重要的物品。
而他空出來的雙手,同時扣上了言晚意裹著浴巾的腰側。
指尖觸到她腰際的那一瞬,言晚意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顫了一下,隔著一層薄薄的浴巾,他的掌心滾燙觸感清晰傳來。
可她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人已經被他推進了浴室,腳跟磕上浴室門檻的瞬間,整個人被他帶著轉了半圈。
天旋地轉。
她聽見浴室門被關上的聲音,咔噠一聲,鎖舌滑入門框,切斷了主臥里的光芒。
……
(抱歉寶子們,111章被卡了,修修補補一下午還是不行,5555……我會努力的,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