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盤算著,代剛指不定哪天就會發現密室里的古董、黃金和字畫少了。
怕夜長夢多,也該是時候和前世的仇做個了斷。
先去供銷社買了紙筆,出了四九城,找了棵路邊的大樹,蹲在底下寫起了舉報信。
快要到村子的岔路口時,他沒往家走,直接拐去了鎮上的公社。
喬裝一番後,他在公社管委會大門口撞見兩個正在玩耍的四歲小姑娘。
「倆小丫頭,幫叔叔個忙成不?」王超蹲下身,晃了晃手裡的大包子和四顆大白兔奶糖。
「把這紙條給對面門口那背槍的叔叔,這倆包子和糖就歸你們啦。」
「叔叔,你可不能蒙我們!」
倆小姑娘盯著噴香的包子和糖,口水都快流了下來。
「給!」王超把吃食塞到她們手裡,又遞過紙條。
「就給那背槍的叔叔,我在這兒看著你們。」
「好嘞!」
拿到好處的小姑娘脆生生應著,攥著紙條就往站崗的民兵跑過去。
在這年月,小姑娘但凡見著穿軍裝背槍的,都當是警察叔叔。
「警察叔叔,給你!」
站崗的民兵瞥了眼遞過來的小紙條,還是伸手接了。
一打開,紙條上寫的大量糧食、金條、古董字畫,驚得他眼睛瞪得溜圓。
「這紙條是誰給你們的?」
「是那邊那叔叔……哎?人咋沒影了?」倆小姑娘轉頭一看,早沒了王超的蹤跡。
剛才這兩個小丫頭遞紙條的工夫,王超已經悄悄溜了。
民兵找不到人,攥著紙條就往公社主任的辦公室跑。
眼瞅著快到下班時間,整個公社瞬間炸了鍋。
民兵連緊急集合,半小時後,兩輛解放牌大卡車駛離公社管委會,直奔白沙灣大隊而去。
這時候王超早到家,聽見大卡車從院門口經過,上面還載著那麼多民兵,一大家子都慌慌張張跑出來看。
「這是出啥大事了?公社咋出動這麼多民兵!」
王建國心裡一緊,他這生產大隊長,頭一個就擔心隊裡出了亂子。
「嘿嘿,動作夠快的。走,去看好戲。」王超說著,抬腳就往代剛家的方向走。
王建國猛地想起前幾天王超跟他說的事,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撒腿就跟上。
爹、大哥,母親她們見狀,也趕緊跟在後面。
不單是他們家,村里其他人家見這陣仗,也都呼啦啦跟過去看熱鬧。
兩輛大卡車停在代剛家門口,民兵們跳下車,端著槍就把代剛家圍了起來。
「去,把代剛一家子都銬起來!」
公社主任大手一揮,兩個民兵上前「哐當」一腳就把院子門踹開。
代剛聽見卡車聲正想出來看,就見院門被踹開,十幾個民兵衝進來,不由分說就把他們一家子摁在了地上。
「主任,你這是……」代剛掙扎著抬頭,話還沒說完就被喝止了。
「閉嘴!」
公社主任瞪了他一眼,轉頭沖外面看熱鬧的社員喊:「去把你們支書和大隊長叫來!」
老支書家就在代剛家斜對面,這麼大的動靜,他早過來了。
聽見公社主任叫他,老支書趕緊和王建國擠開人群進了院子。
「高主任,這到底是咋回事啊?」
「你們來得正好,我們要搜查副隊長代剛家,你們倆一起在場,確認搜出來的東西數量。」
老支書還沒回過神,民兵連長已經帶人直奔地窖而去。
代剛一家子見民兵直奔地窖,瞬間癱在了地上,臉白得像紙,額頭上的汗嘩嘩往下流,他們知道,這下徹底完了。
而就連正在上工的社員,聽說公社要搜副隊長家,活兒都不幹了,全跑過來看熱鬧。
「打開!」
民兵連長領著人來到地窖,看著小木門,厲聲吩咐道。
兩個民兵上前合力拉開木門,一股嗆人的霉味撲面而來。
「下去!」
兩分鐘後,第一袋麻袋被扛了出來。
足足過了十分鐘,地窖里陸續扛出三十多袋沉甸甸的麻袋。
看熱鬧的社員們站得老遠,都能聞見麻袋縫裡鑽出來的霉味兒。
有一個麻袋沒綁好,糧食被倒了出來。
可看到這些糧食,這一下可徹底惹了眾怒,人群里的臉個個漲得通紅,眼裡冒著火。
「這些糧食霉成這樣,少說也存了四年!那時候他還是生產大隊的大隊長,沒想到手腳這麼黑,貪了這麼多!」
有人扯著嗓子喊,聲音裡帶著哭腔。
前幾年大夥啃樹皮、吃觀音土,能吃上糠咽菜都算燒高香了。
誰能想到,當初領著大家喊「共渡難關」的大隊長,家裡竟藏著這麼多糧食。
寧願眼睜睜看著糧食發霉爛掉,也不肯拿出來接濟大夥,這和舊社會的地主老財有啥兩樣!
代剛被按在地上看著這些糧食,就這足夠把他送進大牢蹲一輩子了。
可還沒等他緩過神,民兵連長竟又帶著人衝進了廚房。
聽見廚房裡傳來「把水缸挪開!」的喊聲,代剛一家除了年幼的兩個小屁孩,其他人瞬間眼前一黑,直接昏了過去。
很快,瓶瓶罐罐的古董字畫被搬到了院子裡。
當那口木箱被打開,金燦燦的金條露出來時,剛才還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主任!密室里的東西全搬出來了!」
一個民兵小跑著向公社主任匯報。
「繼續搜!每個房間都給我仔仔細細搜,別放過犄角旮旯!」
公社主任黑著臉下令,四年前白沙灣生產大隊死了那麼多人,這個公社主任也受到牽連,他現在就很想當場斃了代剛
又是十幾分鐘的翻箱倒櫃,六瓶麥乳精、半罐白糖、一整袋紅糖,還有好幾匹嶄新的布料被搜了出來。
「我的媽呀!當初我還以為王超那堆東西夠多了,跟這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可不是嘛!怪不得帶狗子兄弟倆四年前吃得那麼胖,合著是天天躲家裡吃糧和麥乳精!」
社員們你一言我一語,語氣里全是憤懣和不甘。
登記一直持續到天黑,最後清算出來的數字,讓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氣。
糧食三千八百斤,古董字畫200多件,銀元六十三枚,金條十五根。
按「一打三反」的嚴打政策,這可是頂格的大貪污犯,妥妥的重點打擊對象,槍斃三次都還嫌少。
要是代狗子的叔叔也參與其中,那也難逃槍斃的下場。
等待代剛的,必將是槍斃、抄家、批鬥,落得個家破人亡的結局。
「把所有東西裝車,人押走!」
公社主任一聲令下,民兵們立刻行動起來。
原先熱熱鬧鬧的一大家子,最後只剩下兩個四五歲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