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就戳在大門口,進也不是,走也不是。
心裡頭正犯嘀咕呢,尋思張桂蘭別是背著他找了男人,正七上八下瞎琢磨的工夫,屋裡頭丫丫脆生生喊了聲小舅。
王超這才醒過悶兒來,合著是自己錯怪了張桂蘭。
她早先跟自己念叨過,她上頭有個大哥,腳底下還有個小弟,剛才屋裡那男人的聲音,准就是她小弟。
早先在鄉下的時候,她大哥大嫂對她可不怎麼樣。
眼下她有了正經工作,王超又在城裡給她置了個四合院,那兩口子才換了副熱乎嘴臉。
唯獨她從小拉扯大的小弟,是真跟她貼心貼肺,有什麼好東西都想到她。
現如今自己是張桂蘭的男人,於情於理都該進去見一面。
灶上正炒著肉的張桂蘭聽見門響,撩著棉帘子出來瞧。
「阿超,我弟打鄉下來,剛到沒一會兒,你們倆認識認識」。
張桂蘭撂下句話,轉身又扎回了廚房。
「成」。
屋頭的丫丫跟她小舅聽見外頭動靜,顛顛兒就跑了出來。
「乾爹」。
丫丫一眼瞅見王超,噔噔幾步撲上去,掛在他懷裡不撒手。
「姐....姐夫好」。
張桂蘭早就和她這小弟說過王超,可頭一回見著真人,難免發怵。
小伙子是土生土長的鄉下娃,瞅王超穿得板板正正,又知道人家在市政府上班,大伯還是他們公社的主任,心裡頭先就怯了三分。
這聲姐夫叫得囁囁嚅嚅,跟蚊子哼哼似的,沒點兒底氣。
「你好,聽你姐說你叫張濤是吧」。
「哎,是」。
「別那麼拘著,外頭風涼,趕緊進屋」。
王超拍了拍張濤的肩膀,抱著丫丫先進了屋。
張濤見王超沒什麼官架子,也沒瞧不起自己這鄉下泥腿子,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才算落了地。
他低著頭,訕訕地跟在後頭,也邁步進了屋。
「肉熟咯」。
沒多大工夫,張桂蘭端著一大碗肉,攥著幾個大包子進來。
「你們怎麼這時候才吃飯?」
「我跟丫丫早吃過了,小弟給我送糧來,剛落腳沒多會兒」。
「送糧?你們大隊分秋糧了?」
「今兒剛分的,爹娘怕你們城裡定量糧不夠吃,特意讓我給你們送點過來」。
張濤說完總嫌自己身上沾著泥土,杵在炕沿邊兒死活不肯上去。
「下回別送了,我們的糧夠吃,還有富餘呢」。
「再者說你傻站著幹啥,趕緊上炕吃飯,再不吃等一下你姐又要去熱」。
王超說完,扭頭對著張桂蘭說道:「桂蘭,去把我那瓶酒溫上,我陪濤子喝兩盅。」
想著張濤就比自己小兩歲,指定能喝點兒。
再者說人家從小對桂蘭好,自己這個當姐夫的,也不能太摳門了。
「哎,這就去」。
張桂蘭脆生生應著,轉身去拿酒,在火爐旁邊溫酒。
王超瞅著坐在炕沿上跟釘了釘子似的張濤,笑著從兜里摸出根煙遞過去。
「這是你姐家,別那麼緊張,就跟在自己家一樣」。
「對了,家裡老人身子骨都硬朗吧?」
「謝謝姐夫,我爹娘都好著呢」。
「就是大哥和我已經分家另過了,爹娘眼下跟我住一塊,等過了年,我就結婚了」。
「哦,那可是大喜事啊」。
「我跟你姐,雖然給不了她名分,可你既然認我這個姐夫,那三轉一響我給你買。」
張濤一聽這話,嚇得手一哆嗦,煙直接掉炕席上。
爐邊正溫酒的張桂蘭聽見王超要給她弟置辦三轉一響,眼淚刷一下就涌了出來。
她心裡頭暖得發燙,想著能跟這麼個知冷知熱的男人好,這輩子就算沒名分,也值了。
「姐夫,這可使不得」。
「我們鄉下人,打個木頭柜子就對付了,哪用得上那麼金貴的東西」。
「聽我的,說給你買就給你買」。
「不過別人問,別說是我給你買的,就說是你姐給你添的。」
「哎,謝謝姐夫」。
「行了,跟我客氣什麼,趕緊吃」。
王超見張濤攥著筷子不敢夾肉,伸筷子給他碗裡夾了好幾塊肥滋滋的肉。
「哎」
張桂蘭溫好了酒,張濤一瞅竟是茅台,那可是只有大領導才喝得著的玩意兒,嚇得連連擺手。
「姐夫,這酒太金貴了,你留著自己喝吧」。
「說這外道話幹嘛,讓你喝你就喝。」
王超擰開瓶蓋,給他倒了半碗。
張濤見王超是真心實意待自己,沒有半點兒虛情假意,也慢慢不那麼發怵拘束。
「來,頭一回見面,走一個」。
「哎。」
張桂蘭抱著丫丫坐在炕裡頭,瞅著兩個推杯換盞,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
想著想著,鼻子一酸,眼淚又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王超拿起瓶子還要給張濤續,張濤趕緊伸手死死按住碗沿。
「姐夫,真夠了,一會兒我還得趕回鄉下去」。
「這都快九點了,黑燈瞎火的還回去幹嘛呀」。
「明兒我去供銷社扯點東西,你給家裡的老人帶回去。」
王超說完,扭頭瞅了瞅身後的張桂蘭。
「桂蘭,去把西屋的火炕燒上,今晚就讓濤子住那兒。」
「哎,好嘞。」
張桂蘭抱著丫丫去西屋燒炕,王超跟張濤接著嘮嗑喝酒。
王超先前在季書記家就喝了不老少,這瓶茅台他才喝了一點,剩下的大半瓶全讓張濤給造了。
王超瞅他酒量這麼好,還想再摸瓶二鍋頭出來接著喝。
偏巧張桂蘭燒完西屋的炕回來,趕緊伸手給攔住。
「行了行了,別喝了,再喝倆人都得醉了。」
「成,那就不喝了,明兒中午接著喝,我去整倆硬菜回來。」
「姐夫,姐,那我先歇著去了。」
「去吧,累了就早點睡,炕頭熱乎」。
張桂蘭見丫丫要脫鞋上炕,又瞅見王超笑眯眯地沖自己使眼色,心裡頭一下就明鏡兒似的。
「丫丫,你都好久沒見著小舅了,今兒晚上跟小舅睡西屋好不好」。
張桂蘭一邊說,一邊從兜里摸出兩顆大白兔奶糖,晃了晃哄著小丫頭」。
「好呀。」
平時張桂蘭一次才給她一顆糖,晚上更是從來沒給過。
這一下就給兩顆,小丫頭樂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願意跟她小舅睡,攥著糖,顛顛兒跑西屋找她小舅去。
張桂蘭這才轉身給王超打洗腳水。
「阿超,謝謝你對我家裡人這麼好。」
張桂蘭蹲在地上給他搓腳,仰著小臉,笑眯眯地瞅著他。
「你是我的女人,對你的家人好,那不是天經地義的嘛」。
「明兒你請一上午假,咱們去供銷社,給你爹你媽扯身新棉襖棉褲。」
「哎,都聽你的。先別急,我先倒洗腳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