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這是啥呀?」
「我救了市革委會主任的孫子,這是他剛給的臨時工名額。」
「我尋思著讓你去革委會上班,眼下雖說只是個臨時工,等半年之後,革委會主任會給你辦轉正。」
這話一出口,把姐弟倆嚇了一大跳。
那可是革委會的差事啊,多大的權柄他們心裡門兒清。
別說是正經差事,哪怕是在革委會裡干最底層的活兒,出來都牛皮哄哄的。
「啥,革委會的差事給我?」
「姐夫,這禮太重了,我可不能要。」
「咋就不能要?我給你這差事,是有條件的。」
「你要是進了革委會,往後你姐真有個什麼事兒,你才有能耐護著她。」
「你要是辦不到,那這差事我就給別人,你可想清楚了,過這村可沒這店了。」
張濤聽完就悶頭尋思起來,這可不就是他這輩子翻身的好機會嘛。
再說了,就算沒這差事,他也照樣會護著他姐。
頭一回見面,他這姐夫就送他這麼大個禮,還是這般頂吃香的差事,他心裡著實有點不落忍。
「姐夫,這差事我要了。」
「謝謝你,你就放心吧,往後你跟我姐有了娃,我也一輩子護著他們。」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這工作介紹信先擱你姐這兒保管,你拿回去不安全,等過完了年,我再帶你去報到。」
王超見張濤應了,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哎,好。」
「至於我答應給你買的三轉一響,我怕是沒工夫陪你去挑了。」
「我明兒得去淶水縣出差,少說也得十天。」
「錢跟票我先擱你姐這兒,等你下回過來,讓你姐帶你去買。」
「哎。」
「下午我還有事兒,酒就少喝點兒。」
「等吃完了飯,我騎三輪摩托送你回去。」
前幾天回去沒有去公社,這次順道再去瞅瞅他大伯,看他這倆月當公社主任當得順不順心。
到了公社,王超沒送張濤回他們大隊。
現如今他在整個長凌公社都有名號,各生產大隊的大隊長沒一個不認得他的。
真要是送張濤回大隊,一準兒得被人認出來,到時候少不了有人嚼舌頭,說他是張桂蘭的爺們兒。
再說張濤他們大隊離公社也沒多遠,這點兒東西,他一個大小伙子也能扛得回去,走個四十來分鐘就到。
昨天各大隊剛分完秋糧,今兒全公社就要評先進大隊。
王超剛邁進公社大院,就瞅見院兒里還拴著四頭水牛。
公社大院擠得滿滿當當,各生產大隊的大隊長、支書,烏泱泱坐了一大片。
天寒地凍的,大伙兒嘴裡哈出一團團白氣。
王建國站到土台子上,清了清嗓子,雙手往下壓了壓,鬧哄哄的院子立馬就靜了下來。
「大伙兒都靜一靜。」
「眼瞅著這一年就要到頭了,咱們開這個年終大會。」
「今年啥情況,不用我多絮叨,老天爺不太給臉,旱了好幾個月。」
「周邊好幾個公社,地幹得裂大縫子,莊稼旱得都快蔫死。」
「不少公社公糧都交不齊,有的還得等著上頭撥救濟糧過活,家家戶戶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說到這兒,王建國嗓門陡然一提,臉上滿是自豪勁兒。
「可咱們長凌公社,沒認這個命」。
「各大隊咬牙挖井屯水,往地底下掏水澆地,硬生生把糧食給保住了」。
「公糧,咱們足額上交,一點沒短國家的」。
「頭天各大隊分糧的時候,家家戶戶都分了不少糧食,不用再啃樹皮挖野菜了,明年咱不用挨餓了。」
「再者說,各大隊的任務豬也都完成得漂漂亮亮的,今年能踏踏實實過個肥年了。」
台下的幹部們一聽這話,紛紛鼓起掌來,掌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等掌聲落了,王建國才接著往下說。
「今年的難關咱是熬過去了,可咱不能驕傲自滿。」
「明年咱還得在地里再添幾口井,修水利,把地伺候得妥妥帖帖的,爭取糧食再往上翻一番」。
「下面啊,咱們評今年的先進生產大隊,發獎勵!」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伸長了脖子往台上瞅。
「第一名,白沙灣生產大隊。」
「全大隊水井挖得最多,糧食產量全公社拔尖,當之無愧的先進大隊。」
「白沙灣大隊的大隊長王占星,出列,戴紅花。」
台下,王占星大步流星地走出隊列。
倆公社幹事上前,把一朵紅彤彤的大紅花別在他胸口上。
大紅花戴在胸前,王占星腰板挺得溜直,臉上笑得都合不攏嘴。
頭一年當大隊長,就有這成績,也足夠他顯擺的了。
當然了,這裡頭少不了他當公社主任的堂哥,還有他家族侄兒王超的功勞。
王占星走到水牛跟前,繞著這四頭牛來回打量,伸手拍了拍其中兩頭最大的母牛的脊背。
「我就要這頭。」
旁邊別的大隊支書大隊長看著,眼睛都直了,心裡頭滿是眼紅。
「我說占星大隊長,你咋挑母牛啊?挑頭公的多好,力氣大,犁地幹活那叫一個猛」
強科嗎的父親扭頭瞅了他一眼,樂呵呵的回懟。
「你們這叫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母牛能下崽啊,一年生一頭小牛犢,越養牲口越多,我還能傻到放著好處不要。」
這話一出口,滿院子的人哄的一下全笑開了。
王超瞅著院兒里拴著的四頭水牛,腦子裡猛地一閃。
這四頭水牛,當初還是他鑽進燕山深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趕回來的,他都差點給忘乾淨了。
當初還那麼點兒小,結果一年功夫就長這麼大了。
按公社的規矩,先進大隊優先挑牲口。
王建國壓了壓手,等笑聲慢慢落下去。
「行,第一名選完,接下來第二名。」
「第二名,紅河生產大隊。」
紅河生產大隊,正是他大哥老丈人的大隊。
他們大隊地多,不然第二名還真輪不到他們。
紅河大隊的大隊長走上前來,也直接挑走了剩下三頭牛里的另一頭母牛。
這下院兒里就剩下兩頭壯實的公牛立在那兒,留給第三名和第四名。
等忙完了頒獎,王建國這才瞧見站在最後的王超,沖他招了招手,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去。
結果王超一點面子都不給,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把手搭在他大伯肩膀上,還笑嘻嘻地調侃。
「大伯,牛啊!」
「滾蛋,正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