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個兒大喜的日子,兩家攀了親,娘家的貴客,咱們可得喝痛快。」
今個兒是從小護著他、帶著他長大的大姐出嫁的好日子,王超打心眼兒里高興,王相也是一樣的心思。
今個兒高興,甭管是誰過來敬酒,倆人一概來者不拒。
就算喝多了、喝趴下,今個兒也值當。
才剛過了半個多鐘頭,王相本來酒量就淺,已經開始搖搖晃晃坐不穩。
「大哥,你還行不行,要不你先進屋歇會兒去。」
「行。」
王相應了一聲,起身搖搖晃晃就往屋裡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結果兩分鐘不到,酒勁就涌了上來,頭一歪就睡死了過去。
王超今個兒高興,酒量竟比平時漲了不少。
更讓他吃驚的是,強哥他爹的酒量居然這麼深不可測。
跟他們坐一桌的統共有九個人,又半個小時的功夫,這九個人就被他跟強哥他爹全給喝趴下。
當然了,他們倆人也喝得差不多到量,再灌個幾口,估摸也得趴下。
酒席也吃得差不多快散場。
他們仨人喝了這麼多酒,自行車是肯定騎不回去了。
王相在椅子上呼呼大睡,整整睡了半個鐘頭。
「大哥,醒醒嘿,咱們該回家了。」
王相慢慢睜開眼,眼神依舊迷迷糊糊。
王超攙著他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醒點兒了……能走了。」
仨人晃晃悠悠走出院兒,你摟我的肩,我搭你的背,三三兩兩勾在一塊。
腳步虛浮,身子左搖右晃,走起路來東倒西歪。
那架勢,好像整條道都是他們家的。
新房門口,王蓮看著娘家人這副醉醺醺的模樣,心裡頭一陣揪得慌。
雖說兩家離得挺近,可這天兒也太冷了。
他們三人全喝得東倒西歪的,她怎麼著也放心不下。
「仕書,咱們兩家離得是不遠,可他們仨都喝成這樣,天兒這麼冷,我實在是放心不下。」
「你叫幾個穩妥的親戚,悄悄跟在他們後頭送一程,確保他們平安到家就行。」
「你不說,我也會叫人跟著他們。」
姐夫說完,立馬喊來自己倆堂弟,低聲囑咐了幾句。
倆人領了差事,不遠不近地跟在王超他們仨人身後。
王超哥倆跟強哥他爹勾肩搭背,一路嘻嘻哈哈的沒個正形。
仨人都喝成了這樣,一路走回家居然連一跤都沒摔。
家裡頭的人看見他們仨勾肩搭背、搖搖晃晃回來,個個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跟大伙兒先前料想的一模一樣,去送親的娘家人,基本上都是這副德行回來。
轉天一早,王超從屋裡出來,就瞅見陶欣在院子裡發愣,眼神兒裡帶著幾分傷感。
「欣兒,你怎麼了,是不是有心事。」
「沒有,你昨兒喝了那麼多,難受不難受?」
陶欣勉強擠出個笑模樣,倒反問起他來。
「有啥可難受的,就是昨兒晚上沒吃飯,這會兒餓得我都能吞下一頭豬去。」
「倒是你,還嘴硬說沒心事,都掛臉上了,說吧,咋回事兒?」
「阿超,我想去海淀那邊瞅瞅。」
王超心裡明鏡兒似的,陶欣家原先就在海淀,就在北大大學旁邊。
下鄉走了這麼些年,估摸是惦記那個被收走的家,想回去瞧瞧罷了。
「成,吃完早點兒,我帶你去。」
「對了,那邊你還有啥親戚不?」
「都沒了,舅舅走了,姥姥姥爺讓人給舉報,下放到城外農場勞動去了。」
陶欣說著,一閉眼,眼淚就順著臉頰掉了下來。
「姥姥姥爺咋會讓人舉報。」
王超抬手擦了擦陶欣臉上的淚。
「姥爺家到底咋回事兒?還有你舅舅怎麼就沒了呢?」
「姥爺家以前是資本家,舅舅有心臟病,舉報那天,他扛不住刺激,當天人就沒了。」
陶欣越說,眼淚越止不住,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
正趕上母親打廚房出來,瞅見陶欣哭得淚人似的,還當是自己那混小子又欺負未來的兒媳,抄起旁邊的木棍就要過去揍他。
剛抬眼就看見王超把陶欣摟進懷裡,母親這才撂下棍子,轉身回了廚房。
「對了,你知道姥姥姥爺下放的農場叫啥名兒不?瞅著快過年了,咱們去瞅瞅他們吧,看看能不能給老人帶點東西過去。」
「是國營紅星酒廠的農場。」
「這麼巧?國營紅星酒廠的廠長和副廠長我都熟,我每個月都給他們廠送肉。」
「讓他們開張條子,咱們肯定能把東西送進去。我再跟廠長他們說說,看看能不能托托關係,讓兩位老人以後在農場裡能受點照顧。」
陶欣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吃完早點兒,倆人騎著三輪摩托奔紅星酒廠而去。
臘月根兒底下,紅星國營酒廠已經放了年假,偌大的廠區靜悄悄的。
車間都停了工,廠區里空空蕩蕩的。
整個廠里,就剩保衛科的值班人員和幾位廠領導留守,處理收尾的事兒。
王超帶著陶欣,進了副廠長的辦公室。
副廠長一看見王超,立馬笑著迎了上來。
「小王啊,這全廠都放假了,你還專門跑過來給我們送肉?可真有心。」
王超笑了笑,語氣挺輕鬆。
「副廠長,你這想得倒美,不過送肉沒問題,但我今天是有事求您來的。」
「我懂,你哪次不是這樣?有事就說吧。先跟你打個招呼啊,年底人事凍結,工作名額一個都沒有。」
王超有點不好意思,搖了搖頭,他確實每次來都是這路子。
「這次我不要工作名額,前些日子我進山,運氣不錯,獵著一頭六百多斤的大野牛。」
「你要是能給我辦件私事,行個方便,這一整頭牛,我全部半價給酒廠。」
「具體啥事兒,咱們慢慢說。」副廠長眼睛刷地就亮了。
六百斤的整牛,還半價,這可是天大的福利啊。
今年過年全體職工的福利都沒肉,也就他們這些領導才分著點兒,王超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那走,咱們去廠長辦公室跟他說去。」
「嗨,不用去,就在我這兒說吧。」
「昨兒上頭正式下文,老廠長光榮退休,我已經轉正升正廠長了,現在廠里我說了算。」
「那敢情好,恭喜廠長高升啊!」
王超立馬拱了拱手,也不繞彎子了,直接說明了來意。
「廠長,這是我對象陶欣。」
「她姥姥姥爺,早年讓人給舉報,下放到你們酒廠專屬的糧食農場勞動改造。」
「眼瞅著過年了,天寒地凍的,老人年紀大了,身子骨扛不動重農活。」
「我想帶著我對象過去探望一趟,給老人送點過冬的棉衣、乾糧,還有點兒補品。」
「另外能不能通融一下,給他們調換點兒輕鬆的活兒,別再讓他們下地扛糧食、翻地的,凍著可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