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
心電圖再次尖銳地叫了起來,甚至忽然變成了直線,嚇得宋禾然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醫生立馬拿起除顫儀,兜兜的小身子猛地彈起。
她已經昏迷一個月了,整個人瘦得皮包骨,這一刻看著更可憐了。
宋禾然忍不住捂著嘴,眼淚嘩啦啦地流。
尤清芸也有些不忍心地移開視線。
雖然她覺得兜兜有點小綠茶,她也不待見她媽媽宋禾然,但看到這么小的孩子這樣,她還是有些不忍心。
她扶著宋禾然,輕輕拍著她的手,無聲安慰著她。
「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她小聲說。
不是說這小孩是小福星嘛,誰家小福星會只活到五歲就夭折了啊,那肯定起碼活到九十九才能叫小福星啊。
「兜兜比我都茶,不是什麼好東西,禍害遺千年,肯定能好好活著的。」
為了安慰她,她連自己都拿出來當案例了。
宋浩斌胳膊肘懟了她一下,「媽,你胡說什麼呢。」
尤清芸皺眉,她哪裡胡說了,本來就是嘛。
小綠茶本來就不是好東西啊,不然她被罵這麼多年不反駁是她脾氣好嗎?
那不是因為她有自知之明嘛。
宋浩斌一臉無語地看著她,把她擠到了一旁,自己扶著宋禾然。
淨添亂!
他說:「姐你放心,溫老在呢。」
話音剛落,唐川就走了過來,他手上還拿著一顆藥,直接塞到了兜兜嘴裡。
溫老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總歸他不會害兜兜的。
而且在解毒這件事上,他比他更擅長一點。
果然,吃下這顆藥後,兜兜的心率很快就恢復了,臉色也沒那麼蒼白了,只是小眉頭依舊緊緊皺著,含糊不清地囈語。
「兜兜。」唐川叫了一聲。
兜兜沒什麼反應。
想了想,唐川回頭,朝哭成淚人的宋禾然招手,「你來,多叫叫兜兜,多跟她說話。」
兜兜跟她媽媽最親了。
聽到這話,宋禾然趕忙擦了擦眼淚,幾步上前,「兜兜……」
剛一開口,她就哽咽得不成樣子。
她手指顫抖地握著兜兜的手,泣不成聲,「兜兜,你醒醒,你看看媽媽啊。」
「你不要再睡了,媽媽好害怕,你快醒醒好不好?」
「兜兜,你不要媽媽了嗎?」
兜兜只覺眼前一片黑暗,她只覺身上好冷,前面還有兩個一黑一白的人走在前面。
她一臉茫然地跟著他們走到了一個大殿中,前方坐著一個人,似乎很威嚴,只是長什麼樣子,她看不清。
他手上拿著一本書翻看著,叫她的名字:「周兜兜是嗎?」
不是的。
她不姓周的。
她姓,姓……
她努力回想著她到底姓什麼。
這時,上面的人似乎看到了什麼,微微挑眉,「居然有用自己的命換你命的。」
誰?
兜兜聽到這話,心狠狠揪了起來。
還不等她想清楚,上面的人就繼續道:「罷了罷了,既然天道都同意了,那你就回去吧。」
「只是能不能回得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說完,他寬大的袖子一揮,兜兜便整個人都飛了出去。
只是眼前越來越黑,她想睜開眼,可眼皮好重,根本動彈不得。
在無盡的黑暗中,她只覺越來越困。
病房裡,宋禾然摸著兜兜越來越涼的手,徹底慌了。
「兜兜!」她大聲叫著,都有些破音了。
其他人也跟著叫著。
九姐拉著毛道長來的時候,就見兜兜頭上的黑氣越來越重了,還有個透明的兜兜飄了起來。
不好,魂魄出來了!
它什麼也顧不得了,在毛道長肩膀上使勁一蹬,整隻貓飛了出去,落在兜兜頭上。
「啪」的一巴掌,它硬生生將兜兜的魂魄拍了回去,急切地「喵」著。
「兜兜,你可是我花了八條命救回來的,你不能死啊!」
明明說好了給她重來一世的機會的,兜兜才五歲啊,她絕不能死!
這輩子她都已經離姓周的遠遠的了,有了新的家人,她怎麼能死得比上輩子還早。
「兜兜,你不要我了嗎?你不要你媽媽了嗎?」九姐急切地晃著兜兜的胳膊。
宋禾然也叫著兜兜,「兜兜,你快醒醒啊,你別嚇媽媽了。」
林述白撲過來,「兜兜,你別嚇哥哥啊。」
林天舟拉著兜兜另一隻手,一個勁兒地掉眼淚。
林小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姐姐很久很久沒和他玩了。
他心下不安,嚇得哇哇大哭。
他哭得撕心裂肺,以前被林御風欺負的時候也沒這麼哭過。
房間裡的氣氛很是壓抑。
林擎淵看著妻子女兒,眼圈也紅了。
他走上前,摸著兜兜的臉咬牙說:「兜兜,林兜兜,你要是敢不要我們了,我就把閻王殿給拆了你信不信!」
說好的不會拋棄他們的。
她怎麼說話不算話。
小壞蛋!
黑暗中,兜兜隱隱聽到了什麼。
對了,她想起來了。
她不叫周兜兜的,她叫林兜兜啊。
她姓林!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她眼前的黑暗中也多了一絲光亮。
宋禾然抱著兜兜,眼淚一滴滴砸在她的頸窩間。
「兜兜,你看看媽媽好不好。」她的聲音幾近哀求。
她的兜兜怎麼過得這麼苦啊。
三歲之前,她在孟家吃盡苦頭,來了林家才兩年,可是這才沒過多久,就出了這樣的事情。
她救了林家一家人,可他們卻救不了她。
「兜兜。」宋禾然哭得都沒力氣了,唯有眼淚經受不住地球引力的作用掉了下來。
忽然,她的背上多了一隻小手,耳邊也響起了微弱的聲音。
「媽媽。」
宋禾然渾身一震,她猛地抬頭看去,就見兜兜終於睜開了眼睛。
兜兜癟著嘴,聲音虛弱,還帶著些疑惑,「下大雨了嗎?」
她的脖子好濕啊。
宋禾然驚喜地捂著嘴,心裡的大石頭豁然落下,她喜極而泣,眼淚居然比剛剛掉得還要多。
看著兜兜被她的眼淚打濕的枕頭,她反應過來,趕忙把眼淚擦乾。
「沒下雨沒下雨。」
「對不起是媽媽太能哭了。」
聽著她的話,兜兜有些艱難地拉住她的手。
她在床上躺了一個月,滴米未進,渾身沒有力氣,拼盡全力也只能虛虛拉著她一根手指頭。
「媽媽不哭。」
她說。
宋禾然又想哭了。
她的兜兜啊,醒來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哄她。
她就知道,她的兜兜不會拋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