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煙在銀髮少女低垂的睫羽前裊裊升騰,釉色冰裂紋茶盞中浮沉著半枚朱果。
「如果您覺得星主的身份還不夠份量......」
應璇璣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沿星紋,淡紫色的瞳孔倒映在琥珀色茶湯里,像兩簇即將熄滅的燭火。
她的話音間透出幾分有氣無力的味道:「便請殿主另擇高位者隨行罷。」
「我......心有餘力不足。」
相較於那種生人勿近的清冷氣質,這位第七星主的身上此刻多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陰暗感。
這就導致那種【生人勿近】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只是和先前的那種截然不同。
聽著應璇璣的發言,田青梧顯得有些無奈:「璇璣,你這是什麼話。」
「...我的話句句發自肺腑。」
應璇璣看著茶水中自己的倒影,淡紫色的眼瞳微微閃爍,神色複雜的道。
原本在【紫微殿最強天驕】的頭銜下,她每天只需要時刻不斷的修行,將自己的境界緩慢的推向造化境,隨著和「穩固神洲局勢」這個目標的接近,她的心情便是能越發暢快。
修行起來自然是毫無負罪感,反倒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但相對的......這也讓她對於自己肩膀上的責任,對於武道修行上的天資愈發看重。
只不過當時的應璇璣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反倒覺得自己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專心修行,就是讓神洲早日在祖星強盛起來的最好辦法。
直到她前往東洲遇到了這位新上任的葉長老。
這種觀念當即遭受了巨大衝擊,應璇璣的心態隨之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彎。
她甚至開始覺得自己就是個浪費資源的紫微殿蛀蟲了,以至於顯得有些悶悶不樂。
「就是因為這是你的真心話,所以才有問題啊......」
田青梧有些哭笑不得,她此前著實是沒想到。
好端端的紫微殿前任最強天驕,居然能被葉禮打擊成這副模樣。
此刻的應璇璣道心還算穩固,可那種【紫薇殿內,捨我其誰】的精氣神已經被挫敗了不少。
其實在太清神洲的歷史上,不是沒有過比她天賦更高的存在。
但那終究是不存在於當下的人,無法給當事人造成應有的衝擊。
被譽為「神州當今第一天驕」的應璇璣,唯有親眼見證過葉禮這等天驕在眼前大放光明,才能真正知曉自己和絕代天驕的差距。
只是,雖說早日知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是好事。
但力道也不能太大,過剛易折的道理誰都懂。
「罷了。」
田青梧當即決定把話說得再明白一些:「你且聽好,如今葉長老的武道天資,是我神洲重中之重的絕密。」
「因此,安全起見,我決定暫時不對外暴露第九星主的誕生。」
「但既然葉長老打算前往西洲辦事,我們就得在保證不影響到他行程的情況下,給他儘可能高的行動權力。」
她看向沉默的應璇璣,笑道:「你接下來跟在他的身邊,就算境界上略有不及,但只要四洲監天司的人看到隨行者是你,便不敢不配合葉長老了。」
如果一個人的身後跟著紫微殿的第七星主,那不管兩人是什麼關係,都足以說明很多事情了。
田青梧就是想給葉禮找個合適的陪襯。
應璇璣就是很合適的人選。
果不其然,當事人聽聞此話,神色也出現了明顯的動容。
「是啊,有些時候幫忙不止有武力上的協助,這日常行動中的助力同樣不可忽視。」
應璇璣心中暗道:「就像此前所有人都會以我的修行為重一樣,想要什麼寶藥,想斬什麼妖禍,都會提前幫我完成前置工作。」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自發行動,幫葉道友提前完成很多事情的準備工作,讓他直接坐享其成就好......或許還能讓他早日突破到造化境!」
光是想到自己是在給更加出眾的天驕鋪路,應璇璣就又感受到了那種闊別許久的,無比熟悉的沉重責任感,壓在了自己的身上。
這種感覺不但熟悉到讓她一陣安心,份量還比此前更加沉重。
因為她的目標是幫助神洲徹底穩固局勢,而那位葉道友的目標,則明顯是讓太清神州實現層次上的飛躍,直接在祖星上晉升為那種舉重若輕的霸主級存在!
「這麼說來,更好的天驕就該配更好的協助者。」
「沒人規定星主不能當侍女吧?」
「而且,我曾經親身經歷過這種被人鋪路的事,若是幫助葉道友處理這方面的需求,也能得心應手......」
想到這裡,應璇璣終是下定決心,緩緩抬眸望向對方。
「你說得對,田殿主。」
她正襟危坐,仿佛又變成了那個肩負重任的第七星主,淡淡道:
「此等大事關乎神洲命運,放眼整個紫微殿恐怕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了,我會儘量勝任這份工作的。」
「......」
田青梧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
她有些震驚於對方轉變的速度。
但結果是好的,她也不好多說什麼。
畢竟話糙理不糙。
看似從紫微殿裡隨便拉出來一個星主同樣能擔任這份工作,但實際上的效果卻比應璇璣差上很多。
首先,她知曉葉禮的具體情況。
如果更換為別的星主,那就勢必要用些藉口來說服那位星主,到時候指不定要鬧出什麼么蛾子。
其次,應璇璣不僅出身中洲名門,在四洲的監天司中也有著相當高的聲望。
想到這裡,沉默片刻的田青梧整理好了思緒,開口打破沉默:
「那就拜託你了。」
應璇璣微微點頭,隨即將茶水一飲而盡,放下茶盞,起身拱手道:
「交給我吧。」
說罷,她起身離座,快步走出了此處府邸。
直接朝著王城監天司中的檔案處邁步。
一邊走,應璇璣一邊在心中思考著接下來的行程。
「王城到四洲的距離甚為遙遠,就算是利用極品飛梭也起碼需要三五日的光景。」
「倒是可以準備些路上吃的小食,我記得王城監天司這些天給他送去過膳食,是不是可以通過觀察每種菜品吃了多少,來推測他的喜好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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