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簾縫裡刺進來,正好打在眼皮上。
我動了動胳膊,麻了。
懷裡還抱著個暖烘烘的身子,那種熟悉的蜜桃香氣把消毒水的味道擠得一點不剩。
萱姨睡得沉,臉埋在我胸口的病號服上,呼吸溫熱,一下一下噴在鎖骨那塊皮膚上,癢得鑽心。
這時候,走廊里傳來一陣極有節奏的腳步聲。
噠、噠、噠。
高跟鞋敲擊地磚,清脆,篤定,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經上。
這聲音太熟悉了。
宋青。
我腦子裡那根名為「求生欲」的弦瞬間崩緊。
要是讓她看見我和家長擠在一張單人床上,這畫面太美,我可能會當場社死。
我看了一眼懷裡的女人。
睡裙領口有點亂,頭髮披散著,整個人軟得像灘水。
這模樣要是被外人看了去,我能把眼珠子摳出來。
腳步聲停在門口。
門把手開始轉動。
沒時間思考了。
我手一揚,直接把白色的被子往上一拉,蓋過萱姨的頭頂,把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捂在裡面。
同時身子往下一滑,側著身,假裝剛醒。
咔噠。
門開了。
宋青拎著個保溫桶走了進來。
依舊是一身黑色的職業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一進門就帶進來一股子早春的寒氣。
「醒了?」
她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視線在病房裡掃了一圈。
然後,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你怎麼睡這兒了?」
她指了指旁邊空蕩蕩的病號床,又看了看我現在躺著的這張原本屬於家屬的陪護床。
我乾笑兩聲,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只露出一張臉。
「那個……原來那床太硬,硌得慌。我傷口疼,換個地兒試試,看看能不能緩解一下。」
宋青挑眉。
她走到空床邊,伸手按了按那張床墊。
「醫院的床墊都是統一批次採購的,硬度完全一樣。」
她轉過身,抱著胳膊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蘇予樂,你這是睡出幻覺了,還是在跟我講玄學?」
我心裡發虛,但面上還得硬撐。
「心理作用,老師您懂的,這就跟安慰劑效應一樣,換個坑感覺稍微好點。」
被窩裡,萱姨明顯已經醒了。
我感覺大腿內側貼著一雙溫熱的手,正在不安分地動彈。
我趕緊伸手進被窩,按住她的手,在她手心捏了一下,示意她別亂動。
宋青沒再糾結床的問題,她拉開椅子坐下。
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離得很近,大概也就半米。
「你那個小姨呢?」
宋青左右看了看,「一大早就不見人影,把你一個人扔這兒?」
「上廁所去了。」
我信口胡謅,「昨晚可能吃壞肚子了,蹲半天了。」
「哦。」
宋青點點頭,視線落在我身上鼓起的被子上。
因為裡面藏了個人,被子隆起得有點高。
我趕緊把腿蜷起來,做出一種側躺蜷縮的姿勢,試圖掩蓋那一團不自然的隆起。
「蘇予樂。」
宋青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探究,「昨天我看那個……蘇女士,對你挺上心的。」
「那是。」
我一臉自豪,「我姨那是沒話說,從小就把我當眼珠子疼。」
被窩裡,那隻手突然在我大腿上掐了一把。
沒用力,更像是在調情。
我身子一僵,臉上還要保持微笑。
宋青推了推眼鏡,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長得是挺漂亮的,那種氣質……很難得。」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不過,脾氣看著不太好。」
「哪能啊。」
我立馬反駁,「宋老師,您這是偏見。我姨那人最溫柔了,說話輕聲細語的,連螞蟻都捨不得踩死一隻。真的,典型的賢妻良母型。」
「溫柔?」
宋青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輕哼一聲。
「昨天在這她發飆的時候,那架勢可不像連螞蟻都捨不得踩。我看她要是手裡有把刀,能當場給人開了瓢。」
嘶——
大腿根猛地傳來一陣劇痛。
這次是真掐。
這女人下手沒輕沒重,指甲都快嵌進肉里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五官瞬間扭曲了一下。
「怎麼了?」
宋青立刻警覺,身子前傾,「傷口疼?」
「沒……沒……」
我咬著後槽牙,強行把那個「疼」字咽回去,「就是……抽筋了。腿抽筋。」
「缺鈣。」
宋青下了結論,「回頭讓你姨給你買點鈣片。」
她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皺了皺眉。
「還沒吃吧?」
「沒呢。」
「行了,我去食堂給你打點粥。看來你那個溫柔的姨一時半會兒是從廁所出不來了。」
宋青站起身,理了理裙擺,「等著,別亂跑。」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
我猛地掀開被子。
呼——
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萱姨滿臉通紅,頭髮亂得像個雞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剛才那一捂,再加上被子裡的熱度,把她蒸得像個熟透的水蜜桃。
她瞪著我,那雙桃花眼裡全是水汽,眼角還帶著剛睡醒的紅暈。
「蘇予樂!」
她壓著嗓子,聲音沙啞,帶著股惱羞成怒的狠勁。
「你要死啊!要把我悶死在裡面是不是?」
她一腳踹在我小腿上。
「還賢妻良母?還連螞蟻都捨不得踩?我在你嘴裡就是個傻白甜是吧?」
我揉著大腿根剛才被掐的地方,看著她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沒忍住,笑了。
「剛才那種情況,我不這麼說,難道把你供出來?」
我湊近她,看著她領口露出來的一片白膩。
「萱姨,你剛才掐得也太狠了,絕對青了。」
「活該。」
她伸手把亂糟糟的頭髮往腦後一抓,狠狠瞪了我一眼。
「下次再敢隨便換床,我就把你扔出去睡走廊。」
她雖然嘴上兇巴巴的,但手卻伸過來,輕輕在我剛才說疼的地方揉了兩下。
動作很輕,帶著點心疼。
「趕緊起來,一身的臭汗。」
她推開我,慌慌張張地整理衣服,像是個偷情怕被抓包的小媳婦。
「待會兒你那個老師要是回來問,你就說我剛進來。」
她一邊說,一邊往臉上拍了拍,試圖讓那種不正常的紅暈消下去。
我靠在床頭,看著她忙亂的背影。
心裡那種滿足感,比吃了蜜還甜。
這哪是什麼溫柔的姨。
這分明就是只張牙舞爪,卻只對我收起爪子的小母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