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頭。把臉埋了進去。
肌膚相親。
她的雙手插進我的頭髮里。
指甲不輕不重地刮著我的頭皮。
從她喉嚨深處溢出的聲音,被她自己咬在嘴唇中間,漏出來一半,碎在空氣里。
打底褲被扔到了床下。
我們徹底坦誠相見。
冷白色的光線照在兩具糾纏的身體上。我的汗水滴在她的鎖骨上,順著那個凹陷滑下去。
她的體溫燙得驚人。
我不再克制。
「蘇予樂——」她喊我的名字。
「嗯。」
「慢一點……」她喘著氣要求。
我放慢了速度。
「你故意的。」她咬牙切齒。
「你不是說慢一點嗎。」我笑。
她沒說話,直接用行動回擊。
我們倆同時倒吸了一口氣。
窗外的雪花還在飛舞。
這是一個完全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密閉空間。
沒有花店的帳本,沒有沈清秋的審視,沒有歲月的焦慮。只有此刻的真實。
……
時間失去了刻度。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而短淺。雙手在我的後背上亂抓。眼神失去了焦點,蒙上了一層水汽。
「樂樂……」她換了稱呼。只有在這種時候,她才會用這種軟糯到極點的聲音叫我。
「快了。」
幾秒鐘後,我們重重地砸在床墊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手臂從我的肩膀上滑落。拍了拍我的後背。
「重死了。下去。」她的嗓子啞了。
我翻身躺在旁邊。順手把被子扯過來,蓋在兩人身上。
她側過身,像一隻尋得安全感的鴕鳥,把臉埋進我的頸窩裡。一條腿搭在我的腰上。手搭在我的胸口,有一下沒一下地畫著圈。
歲月的饋贈,不只是她眼角的風情,還有這種事後的溫存。如果是兩年前,她肯定會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找衣服穿,生怕被人看見這副狼狽樣。現在,她享受這種餘溫。
「蘇予樂。」她貼著我的皮膚說話。
「嗯。」
「你剛才……又弄疼我了。」
「哪疼?我看看。」我作勢要掀被子。
她一把按住我的手。「流氓。」
我笑出聲來。胸腔震動,連帶著她的腦袋也跟著晃了一下。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雪停了。江景的燈光一盞盞亮起,透過紗簾照進房間,昏黃昏黃的。
她的手指在我的胸口停住。順著那道淺淺的肌肉線條摸索。
「這兩年你確實結實了不少。」她評價道。
「天天在花店搬花盆,送快遞,能不結實嗎。」我握住她的手,「萱姨。」
「幹嘛?」
我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腦子裡轉過一個已經想了很久的念頭。
其實這個念頭不是今天才有的,只是今天看著她穿那件大衣,看著她在廚房裡的背影,那種渴望突然達到了頂峰。
「我們要個孩子吧。」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安靜得可怕。
搭在我胸口的那隻手,突然僵住了。停在那裡一動不動。連她平穩的呼吸聲都在這一刻斷掉了。
她沒說話。
我就這麼由著她僵著。沒有催促。我知道這句話對她來說分量有多重。
過了足足有一分鐘。她把手從我胸口抽了回去。原本搭在我腰上的腿也收了回去。她翻了個身,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被子被她捲走了一半,我這邊漏風了。
「怎麼突然說這個。」她的聲音很平。平得沒有一點起伏。這往往是她情緒最波動的時候的偽裝。
我側過身,用手肘撐著腦袋,看著她的側臉。
「不是突然。」我伸手把她臉頰上的亂發撥開,「想很久了。今天過年,順口就說了。」
她沒看我。眼神一直盯著天花板。
「蘇予樂,你搞清楚狀況。」她咬了一下下唇,「我今年四十了。你讓我這把歲數去生孩子?」
「四十怎麼了?現在醫學那麼發達,四十歲生孩子很正常。只要檢查身體沒問題就行。」
她冷笑了一聲。那聲冷笑里藏著極其複雜的東西。
「正常?哪裡正常了?」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睛裡泛著一點水光,「你每天在學校里見到的那些女生,青春靚麗的。我呢?我本來就比你大十八歲。去接孩子放學的時候,人家問這是奶奶還是外婆,你讓我怎麼答?」
「誰敢這麼問我撕爛他的嘴。」
「你少來這套。」她提高了音量,語氣里透出了一股子煩躁和不安,「你是不是嫌我老了?覺得我再不生就生不出來了,所以趕著現在逼我?」
「我逼你什麼啦?」我輕輕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
「我就是想要個孩子。屬於我們的孩子。」
我放軟了聲音,手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你不覺得這房子太大了嗎?四個人住都空空蕩蕩的。要是多個小傢伙在客廳里跑,多熱鬧。」
她抽回手。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緊。
患得患失。
這就是四十歲的蘇懷萱。在床上她可以肆無忌憚地釋放風情,但一提到這種觸及人生根本的現實問題,她骨子裡的自卑和恐懼就會跑出來作祟。
她怕的不是生孩子。她怕的是生完孩子之後,她引以為傲的最後一點身材和美貌徹底垮掉。她怕她再也留不住我。
「我不生。」她乾脆利落地甩出三個字。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我說不生就不生。」她別過臉,眼眶已經徹底紅了。
我嘆了口氣。湊過去,連人帶被子一起抱進懷裡。
她掙扎了兩下,沒掙開,也就由著我抱了。但身體硬邦邦的,像塊石頭。
「萱姨。」我貼著她的耳朵,聲音放得很輕,「我沒有嫌你老。永遠都不會。提出要孩子,不是因為你在變老,是因為我在長大。」
她沒吭聲。
「我想有個完整的家。有你,有我,還有我們生命的延續。這不是逼你完成任務,這是我想要的一個結果。」
她的肩膀垮了下來。緊繃的身體慢慢變軟。
「樂樂。」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在。」
她轉過身,臉埋在我的胸口。眼淚溫熱地蹭在我的皮膚上。
「我害怕。」她終於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我這輩子沒自己生過孩子。我怕疼。沈曼跟我說生孩子跟斷了十根肋骨一樣疼。」
我心裡一陣抽痛。緊緊抱著她。
「那是她嚇唬你的。她都沒生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