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浩陽看了看這個記者，哈哈一笑：「這確實是個很有意思的問題。」
「但是，我曾經多次問過神父，他親口告訴我，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罪。」
那名記者愣了一下。
我特麼問了個問題，結果把自己問成了罪人。
你有罪就說你有罪。
幹嘛把我們拉出來墊背。
你是不是想說法不責眾？
葉浩陽卻繼續說道：
「我當時聽完之後，豁然開朗，神父說的對。」
「這個世界上，有誰是無罪的呢？」
「既然大家都有罪，那任何善行都成了贖罪，又為何只談捐贈行善是為了贖罪呢？」
「況且，如果捐贈就能贖罪的話？那麼一斤罪需要多少錢來贖呢？」
「難道上帝也是生意人？」
這一番連珠炮式的反問，讓在場的記者都有點發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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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浩陽的邏輯像是一個完美的圓環，任何角度進去都是無解。
彈幕已經不知道刷屏了多少次：
【臥槽！這話有點東西。】
【沒錯！司南就是上帝。】
【我特麼看場直播而已，怎麼就突然有罪了？】
【所以他捐錢不是因為覺得自己罪大惡極，而是因為覺得人人都一樣？】
【這句話的邏輯我先順一下，每個人都有罪，所以我不用洗，但我還是捐了，因為我善。他媽的，居然通順了。】
【葉浩陽你是不是偷偷上了什麼哲學班？】
【那個記者被反殺了，臉都黑了，哈哈！】
【等等，我現在腦子有點亂，他既是一個罪人，同時他又是一個善人，他特麼的是怎麼讓這兩個同時成立的？】
【因為他把自己的罪看成普遍現象，把善看成特殊行動。偷換概念，但偷得很好。】
【牛逼！我已經被他繞進去了。】
台上的葉浩陽收起了笑容。
端起旁邊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
看了看那名記者說道：「我捐這些錢，只是因為我想捐，就這麼簡單。」
彈幕：
【沒有理由的善良，才是真正的善良。】
【完了，我有點分不清他是真的還是在演了。】
【分不清就別分了，看結果就行了。錢到帳就是真的。】
此時，台下也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郭文瑞看準時機，站了起來問道：「葉導，你的捐贈行為，我暫時不質疑了」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想跟你討論一下。」
葉浩陽眉毛微微挑動了一下，笑道：「請說。」
郭文瑞說道：「《荀子·勸學》里有一句話，叫『行乎冥冥而施乎無報，而賢不肖一焉』。就是說，真正的善行，是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做的，是不求回報的。」
「《春秋》里也講過類似的意思。為善不欲人知，這是咱們這個民族幾千年來的傳統美德。」
郭文瑞這番引經據典，沒有用尖銳的問題去攻擊葉浩陽，而是搬出了老祖宗的規矩。
雖然話說的有點多，但記者們也都安靜的聽著。
郭文瑞繼續問道：「葉導，您今天這場記者會，全網直播，幾百家媒體到場，你做善事我不反對，但這麼大張旗鼓，大肆宣揚，搞的這麼轟轟烈烈，人盡皆知，豈不是有違聖賢之道？難道還敢說沒有其他目的？」
這個問題一出來，現場的記者們都有些躁動起來。
這個番話，直接從行為上否定了葉浩陽之前所有的狡辯。
你不是說你不為名聲嗎？
你不是說你不贖罪嗎？
你不是說你是個大善人嗎？
現在做點慈善就大張旗鼓，招搖過市，如此高調，敢說沒有目的？
直播彈幕：
【郭文瑞今天做功課了啊，荀子春秋都整出來了。】
【我查了一下，真有這些話，不是編的。】
【完了，葉浩陽這回不好接了吧？跟傳統美德對著幹？】
【郭文瑞這是放大招了啊！看葉浩陽怎麼狡辯。】
【這個記者說的確實有點道理，但我不是很同意啊！】
葉浩陽聽他長篇大論的說完。
轉身拿起話筒，開口道：
「春秋胡言亂語。」
全場愕然！
這句話就像一顆炮彈。
在場所有人聽到後，都是渾身一個激靈。
一個個瞠目結舌，望著葉浩陽。
好傢夥！我直接好傢夥！
葉浩陽，你在發什麼瘋？
直播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臥槽！他真敢說啊！】
【春秋胡言亂語？那可是四書五經之一啊！】
【完了，這要是被國學愛好者看到，葉浩陽的微博又要被罵個幾千層了。】
【但是我怎麼感覺有點爽？是怎麼回事？】
【說實話，我確實覺得做慈善沒必要搞得全世界都知道。】
【但你不搞得全世界都知道，別人怎麼知道你在做慈善？】
【葉導，你要是再敢說一句囂張的話，信不信我馬上扎聾自己的耳朵。】
郭文瑞五官皺成一團。
簡直不敢相信葉浩陽能說出這種話。
他沒想到葉浩陽居然這麼直接。
甚至有點粗暴。
《春秋》畢竟是兩千年前的書了，有些方面確實不符合時代。
但也不是你一句話就敢否定的吧？
不過，我不管你發什麼瘋。
我看你接下來還要怎麼說？
葉浩陽笑道：「我說這句話，沒別的意思，只是時代變了而已，那時候你行善想讓別人知道，沒那個條件，與其費勁宣傳，不如老老實實做好事。」
隨即，他話鋒一轉：
「但是現在呢？網際網路時代，直播間裡幾十萬人，如果因為看了我的記者會，決定做點善事，哪怕只是有個想法，也是好事，你們說，這場記者會開的值不值？」
全場安靜。
沒有人能反駁這個問題。
葉浩陽說的簡短，沒有長篇大論。
如果非要引經據典，自然也不缺素材。
但中心思想表達的很明確，要跟上時代。
沒毛病。
葉浩陽繼續說道：「誰說做慈善就應該偷偷摸摸地做？我認為慈善就應該大張旗鼓！這是對正能量的宣揚，如果慈善這么正大光明的事情，還要偷偷摸摸地做，那我請問，難道那些不好的事情，才應該大張旗鼓，才應該每日占據媒體頭條嗎？」
葉浩陽似乎意識到自己說的有些偏頗，又解釋道：
「我知道這是兩碼事，也不是在否定默默做慈善的人。」
「只是想說，慈善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別人怎麼做，我管不著，但在我這裡，就是要大張旗鼓的做。」
「我所求的回報，只求鄉下孩子們少一點童年缺失，免成一生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