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說完,目光從十人身上陰森森地掃過去。
「不過要參加大典,需要請柬。你們有請柬嗎?」
韓昭拱手。「我等並無請柬。」
老者嘴角扯了一下。那張灰褐色的臉被青光照著,褶子一道疊一道,疊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就找他們。」他指著那十個提燈籠的紙人,「他們手裡有請柬。不過嘛——」
他頓了頓。
「得答應他們的要求才行。一個一個來。」
十個紙人從府門裡走出來。紙鞋踩在青石板上,沒有聲響。
其中一個徑直走向那三個散修里其中一個的男修。
男修二十七八歲,灰袍,背著一柄鐵劍。紙人走到他面前,停住。
白紙糊的臉,腮上塗著兩團紅。眼睛畫成兩道彎月,嘴角畫成一道紅線。笑意僵在臉上,怎麼看怎麼瘮人。
男修往後退了半步。
老者陰惻惻的聲音從府門裡飄出來。
「你要向他索要請柬。」
男修咽了口唾沫,按捺住心中的恐懼。
「可以給我請柬嗎?」
紙人開口了。
聲音像指甲划過石板,又尖又細。
「可以,但是我要你的右手食指。」
男修臉色煞白,連退三步。
「這……這什麼要求?!」
老者笑了。那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像生鏽的鐵門被風吹得吱呀響。
「只有答應他的要求才可以拿到請柬哦。」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男修搖頭。
老者沒說話,只是笑。
紙人歪著頭,那兩道畫上去的彎月眼睛盯著男修。
「你不給我,那我就自己拿。」
紙人動了。沒有過程——前一秒還站在三步外,後一秒已經到了男修面前。
男修本能地一掌拍出去。
手掌穿過紙人的身體,像穿過一團空氣。
紙人毫髮無損。
它抬起手,抓住了男修的食指。
「不要!」男修掙扎,掙不脫。
「我退出!我不參加試煉了!」
老者的聲音從府門裡飄出來。
「進來了就不能退出。除非你死出去。」
紙人一扯。
指骨斷裂的聲音很脆,像折斷一根枯枝。血濺在青石板上,被青光照著,發黑。
雲小蘿撲進蘇婉清懷裡,把臉埋進師姐肩膀。
「師姐——」
蘇婉清摟著她,臉色慘白,嘴唇在抖。
林楓的眉頭皺起來。他看向韓昭。
韓昭面色平靜,目光落在府門裡面,不知在看什麼。
孫若曦也是平靜。
顧長明嘴角往下撇著,臉上寫滿了「關我屁事」。
寒江雪沒有表情,月光照在她臉上,像照在一塊冰上。
很顯然,身為十大宗門弟子的他們,根據各自宗門的相關典籍,都早知如此情況了。
男修的食指被紙人捏在手裡,斷口處血肉模糊。他滿臉是汗,渾身發抖。
「我、我給你了。可以給我請柬了吧?」
紙人歪著頭。
「那不是你給我的,是我自己拿的。」
它把那根斷指舉到眼前看了看,像在鑑定一件貨。
「我現在要你的手臂。」
男修瞪大了眼睛。
紙人沒有等他的回答。
它伸出手,抓住男修的小臂,一扯。
整條手臂從肩膀處斷開。
血噴出來,濺了紙人一身。白紙糊的嫁衣被血浸透,變成暗紅色。
男修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疼暈過去。
紙人把斷臂扔在地上,歪著頭看男修。
「現在我要你的心臟。」
男修已經暈了,自然無法回答。
紙人把手伸進男修胸口。
噗。
心臟被它從胸腔里掏出來,還在跳。
青白色的燈火照在心臟上,一下一下地搏動。
男散修就這麼在昏迷中死了,只是下一刻,男散修的屍體就消失了。
紙人站在那裡,渾身是血,手裡攥著一顆還在跳的心臟。它歪著頭,那兩道畫上去的彎月眼睛在青光照耀下,像在笑。
雲小蘿從蘇婉清懷裡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
「師姐……太可怕了……我也想退出……我不想死……嗚嗚嗚……」
蘇婉清摟著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小蘿不怕,師姐在。師姐會保護你的。」
孫若曦開口了。
「你們放心。那個人沒死。和第一層一樣,在這裡死亡不會真的死亡。」
雲小蘿從蘇婉清懷裡抬起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真的嗎?」
「真的。」孫若曦點頭,「不過每一次死亡會扣除10點天機積分。」
雲小蘿鬆了口氣,但還是縮在蘇婉清懷裡。
「可是我也不想死啊。太可怕了,肯定疼死了。」
孫若曦看了她一眼。
「疼是會疼的。和真實的一模一樣。」
雲小蘿的臉色又白了。
那個紙人動了。
它提著燈籠,走向第二個人。
白紙糊的嫁衣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在青光里發黑。紙鞋踩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個個血腳印。
它走到韓昭面前,停住。
「我要你的右手食指。」
韓昭沒有猶豫。左手抽出腰間短刀,刀光一閃。
食指落在地上,血從斷口湧出來。他臉色白了一瞬,眉頭皺了一下,很快鬆開。
雲小蘿捂住了嘴。
韓昭彎腰撿起那根斷指,遞給紙人。
「請柬。」
紙人接過斷指,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白紙糊的臉在咀嚼時凹進去一塊,又鼓起來。
下一刻,紙人開始變化,最終化作一張紅色的請柬,飄落在韓昭掌心。請柬上印著一個大大的「囍」字,字跡像血寫的。
韓昭握住請柬的瞬間,斷掉的食指恢復了,就好似之前沒有斷過似的。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
「諸位,根據我宗門典籍記載,這便是這一層試煉第一關,捨得,舍的下,方能所得。」
林楓微微點頭,明白了,看來這一層試煉和實力無關啊。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道:可是那一下很疼吧,十指連心啊。
那邊,第二個紙人走向顧長明。
顧長明冷哼一聲,抽出腰間長劍。劍光一閃,食指落在地上。他用劍尖挑起斷指,送到紙人面前。紙人嚼完,化作請柬。顧長明接住,斷指復原。他的臉色沒變,但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第三個紙人走向剩下的那兩名散修中的女修。她穿著青衫,扎著馬尾,看起來二十出頭。紙人走到她面前,歪著頭。
「我要你的右手食指。」
女修咬著嘴唇,從腰間拔出匕首。刀尖抵在食指根部,手在抖。她閉著眼睛一划,血濺出來,灑在紙人嫁衣上。斷指掉在地上,她疼得蹲下去,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紙人嚼完斷指,化作請柬。女修接住,斷指復原。她站起來,臉色慘白,還在發抖。
林楓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是不願意的,同時心裡產生一個念頭,頓時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這時,第四個紙人向他走來。
看著靠近的紙人,林楓嘴角微微上揚,心道:不妨試試,如果可以的話,也就可以避免斷指之痛,若是不行的話,大不了死出去,反正我的天機積分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