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中年修士再次開口。
「諸位，沒有想要的嗎？」
「五萬五千靈石。」二樓某個廂房傳出一個聲音，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子「我先來探探路」的試探。
「六萬。」另一個聲音從對面廂房飄出來，不急不慢。
「六萬五。」第一個聲音又跟上了。
「七萬。」第三個聲音加入，是個女聲，清脆，像珠子落在玉盤上。
林楓沒有急著出價。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狐嬌娘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小風，你對這枚丹藥也有興趣？」
林楓點頭。
「嗯。」
狐嬌娘笑了笑，沒再問。
———
價格在緩慢攀升。
七萬五。八萬。八萬五。九萬。
叫價的人越來越少。從最初的七八家，到現在只剩下三家。
二樓那個中氣十足的聲音還在。「九萬五。」
對面廂房那個不急不慢的聲音跟了。「十萬。」
三樓某個廂房裡，一個蒼老的聲音飄出來，帶著一股子「懶得跟你們磨嘰」的架勢。
「十二萬。」
會場安靜了一瞬。
十萬直接跳到十二萬。
中氣十足的聲音沉默了。不急不慢的聲音也沉默了。
那個蒼老的聲音，來自三樓東側的一間廂房。門楣上的小匾寫著「天妖」二字。
狐嬌娘的目光往那個方向飄了一下。
「天妖嶺的人也來了。」
狐靈兒湊過來。「姑姑，天妖嶺是什麼？」
「萬妖南域的妖族勢力。」狐嬌娘的語氣很平，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在我們妖族中的地位，相當於青蒼東域十大宗門在人族中的地位。」
林楓的眉頭動了一下。
———
「十二萬，第一次。」
中年修士的聲音在會場裡迴蕩。
「十二萬，第二次。」
林楓開口了。
「十五萬。」
聲音不大，但整個會場都聽得清清楚楚。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三樓廂房裡，那個蒼老的聲音沉默了片刻。
「十六萬。」
林楓沒有猶豫。「二十萬。」
全場譁然。
一枚功效不明的丹藥，二十萬靈石。
天妖嶺的廂房裡，沉默了很久。
「二十五萬。」
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比剛才重了一分。不是勢在必得，是「你再加我就不跟了」的那種試探。
林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十萬。」
茶杯放回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會場徹底安靜了。
天妖嶺的廂房裡，再也沒有聲音傳出來。
———
中年修士等了片刻。
「三十萬靈石，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他抬起手，朝林楓所在的廂房方向拱了拱手。
「成交。」
———
狐靈兒拽著林楓的袖子，眼睛亮得像兩顆被點著的燈泡。
「師兄！你花了三十萬靈石！三十萬！」
「嗯。」
「你哪來這麼多靈石？」
林楓原本還真沒這麼多，得虧了來藥王谷的路上，清虛道宗那些人，尤其是雲舟的儲物戒中足足有十萬的靈石，只能說印證那句「殺人放火金腰帶」。
「這段時間攢的。」
狐靈兒的嘴巴張成O型。
「師兄，你也太有錢了！」
「一般般。」
「那你給我買點啥？」
林楓看了她一眼，沒說這顆丹藥就是給你買的，而是說：
「你不是什麼都不缺嗎？」
「缺！」
「缺什麼？」
「缺一個像師兄這麼有錢的師兄！」
林楓被她噎了一下。
———
小青和小白蹲在門口，腦袋湊在一起，小聲嘀咕。
「公子好有錢。」
「是哇。三十萬靈石，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說公子還有多少靈石？」
「不知道。但肯定不少。」
「那咱們以後跟著公子，是不是也能發財？」
小白想了想。「應該……會吧？」
小青的眼睛亮了。
「那以後我煮蛇羹的時候，可以多放點配料。慶祝咱們跟了個好老闆。」
小白點頭。「有道理。」
———
拍賣會繼續進行。
林楓沒有再出手。
他把玩著手裡剛送來的玉瓶，瓶身還帶著餘溫。
銀白色的丹藥在瓶底靜靜躺著，月光一樣的光澤在丹藥深處流轉。
他將丹藥收進太初乾坤戒，沒有急著給狐靈兒。
這枚丹藥的功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十倍修煉速度，本族異象。
自己的先天靈根那十倍經驗不就相當於十倍修煉速度了，這枚丹藥簡直就是翻版的先天靈根。
如果妖族知道這枚丹藥的功效，別說三十萬靈石了，三百萬靈石估計都搶破頭。
他準備等拍賣會結束之後再給狐靈兒。
———
約莫一個小時後，拍賣會結束，一行人從廂房出來。
走廊里的琉璃燈還亮著，光線柔和，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像蒙了一層紗。
狐嬌娘走在最前面，紅裙的裙擺在地毯上拖出一道弧線。
一行人走到樓梯口，迎面走來一群人。
打頭的是個中年男子，身形魁梧，國字臉，濃眉，眼神像鷹。穿著一件暗金色的長袍，袍角繡著虎紋。
他身後跟著五六個人，有男有女，都是化形不完全的妖族。有的耳朵還露在外面，有的尾巴沒收回去。
天妖嶺的人。
中年男子走到狐嬌娘面前，停下來。
「狐岐山？」
狐嬌娘微微頷首。「天妖嶺？」
中年男子嘴角動了一下。那弧度不算笑，是某種更原始的、像野獸打量獵物時的審視。
「久仰。」
「久仰。」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那一眼裡沒有火花，但空氣像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
中年男子的目光越過狐嬌娘，落在林楓身上。
「你就是那個花三十萬靈石買丹藥的小子？」
林楓看著他，沒說話。
中年男子也不在意，目光又轉回狐嬌娘。
「那枚丹藥，我天妖嶺勢在必得。」
狐嬌娘嘴角微微翹起。
「可惜，它現在在我師侄手裡。」
中年男子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枚丹藥，對你們狐族未必有用。」
「有沒有用，是我們的事。」
中年男子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笑了。那笑容很短，像刀鋒上反射的一道光。
「好。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他轉身，帶著人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狐嬌娘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小風。」
「師姑。」
「那枚丹藥，你是準備給靈兒吧？」
林楓點頭。「師姑慧眼。」
狐嬌娘笑了笑，那笑容很淺，但很真。
「靈兒有你這樣的師兄，是她的福氣。」
林楓搖頭。「能遇到靈兒，是我的運氣。」
狐靈兒走在後面，聽到這話，臉紅了。
但還是忍不住興奮道：「師兄，你真的準備把這個丹藥給我？那可是三十萬靈石哇！」
林楓低頭道：「這顆丹藥妖族才能使用，不給你給誰呢。」
「師兄，你真是太好了！三十萬靈石啊，如果娘知道你花三十萬靈石給我買丹藥，肯定會罵你的。」狐靈兒這麼說，但那滿臉的幸福卻怎麼都掩飾不了。
這時，狐嬌娘卻是開口道：「小風，說實話，你為靈兒花三十萬買下這顆丹藥，我很高興，但有一句話我還是不得不說，天妖嶺並不好惹，而這顆丹藥功效不明，值得嗎？」
「值得！」林楓語氣篤定，「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們隨我去藥王谷的住處，我再告訴你們。」
狐靈兒驚喜道：「師兄，你在藥王谷都有住處啦？」
林楓還未回答，狐嬌娘瞥了眼小青小白，說道：「你師兄在這裡連婢女都有了，有住處不是很合理。」
「對哦。」狐靈兒道，「師兄，你說是藥王穀穀主給你安排，他為什麼對你這麼好哇？」
林楓苦笑道：「這就說來話長了，我們先回去再說。」
一行人繼續往外走。
狐靈兒忽然拉著林楓的袖子，小聲問。
「師兄，剛才那些人……會找我們麻煩嗎？」
林楓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會。」
「啊？那怎麼辦？」
「怎麼辦？敢找我們麻煩，我們就揍他們咯。」
「對！揍他們！」
狐嬌娘看著他們，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