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丹青子恭敬的姿態,林楓面露古怪之色,「丹青子長老,你這是幹嘛?」
丹青子保持躬身姿態,語氣鄭重:「陛下,禮不可廢。人皇再現,乃天地共鑒之事。老夫此前不知陛下身負人皇之命,多有怠慢。如今既知,自當以臣禮拜見。」
他直起身,目光複雜地看了林楓一眼,又補了一句,語氣稍緩:「老夫也想當沒看見,可方才那天地同昭的動靜,陛下若是不讓老夫行這禮,回頭太上長老們問起來,老夫怕是要被念叨好幾百年。」
丹霞雙手抱胸,下巴微抬,語氣酸溜溜的:「嘖嘖,『人皇陛下』——這稱呼可比『冒牌道侶』好聽多了。丹青子師兄都跪了,我這是不是也該學學?」
林楓偏頭看向丹霞,語氣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你先別急著學。」
然後轉回丹青子:「長老,你看,你這一下把我架得這麼高,回頭她真跪了,我是不是還得給她發壓歲錢?咱們之前怎麼處,以後還怎麼處。」
丹青子嘴角動了一下,丹霞的臉已經黑了。
「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林楓道,「對了,長老你是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丹青子這才想起正事,連忙道:「陛下,方才仙盟盟主用天秀給老夫發來消息,說赤血魔盟盟主燭九幽想親自來藥王谷覲見人皇陛下。盟主那邊不敢擅自做主,特來詢問陛下的意思。」
林楓眉梢微挑。
天秀?仙盟盟主這麼快就用上了?
區域廣播才發出去沒多久,這位青蒼仙盟的掌舵人不僅自己入了網,還第一時間加了丹青子好友,這適應能力可以啊。
「仙盟那邊是什麼態度?」
「盟主說,此事全憑人皇陛下定奪。」丹青子頓了頓,又補充道,「盟主還特意提了一句——人皇乃人族共主,燭九幽雖修魔道,終究是人族。他身為人族,覲見人皇,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林楓微微點頭。
燭九幽,赤血西域第一人,陸地神仙境界。之前那封邀請函措辭已經夠客氣了,但說到底還是讓他去赤血西域。現在倒好——對方主動要來藥王谷。
人皇位格的含金量,果然非同小可。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正常。人皇可是與天帝平起平坐的位格,在仙界都是至高無上的存在,何況修仙界。燭九幽再強,也不過是陸地神仙——放在仙界連個編制都混不上。他要親自來覲見,合情合理。
林楓原本的打算是等專賣店開業之後再去赤血西域赴約,順便探探那邊的底。現在既然對方向主動過來,倒也省事。
「那就讓他三天後來吧,剛好專賣店開業。」
丹青子應了一聲,轉身要走,腳步卻頓了頓。他回過頭來,臉上帶著一種林楓從未在這位老成持重的長老臉上見過的表情——是某種壓抑不住的、帶著點孩子氣的興奮。
「人皇……沐風道友。」他及時改了口,捋著鬍鬚,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你這個天秀,還真是好用啊。」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味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若是以前,即便是仙盟最快的傳訊方式,從青蒼城到藥王谷也至少需要一個時辰。而今——幾乎是實時便能收到信息。」
林楓笑了笑。
「好用就多用。」林楓語氣隨意,「天秀不只是傳訊,還能發布見聞、交流修煉心得、交易法寶丹藥。用的人越多,這張網就越密。」
「老夫回去研究研究。」丹青子拱手,轉身離去。
丹霞把火紅袍子的袖口往上擼了擼,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
「我要回去繼續閉關了。」
她頓了頓,下巴微抬,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倔強。
「冒牌道侶都人皇了,我才築基期,不能給人皇丟人。」
說完也不等林楓回應,轉身就往後山方向走。火紅袍子在晨風裡翻卷了一下,走了幾步又停住,偏過頭,目光越過肩膀落在青丘雅雅身上。
「喂,狐狸精。」
青丘雅雅微微歪頭。
「我不在的時候——」丹霞說到一半,忽然自己先泄了氣,把剩下的話吞回去,甩了甩手,「算了,反正你也聽不懂人話。」
青丘雅雅的狐尾輕輕晃了一下,語氣平淡:「聽懂了。不准碰他。」
丹霞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從耳垂一路蔓延到脖頸,像被誰打翻了一碟硃砂。她猛地轉過頭,後腦勺對著所有人,聲音拔高了半個調:「誰讓你說出來的!」
說完頭也不回地往後山方向走了。
庭院裡安靜了片刻。
狐靈兒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狐瞳里寫滿了困惑。她拽了拽狐嬌娘的袖子,壓低聲音卻誰都聽得見:「姑姑,丹霞姐姐剛才是不是在說雅雅姐不准碰師兄?可是雅雅姐為什麼要碰師兄啊?師兄又不是什麼法寶,碰一下又不會壞。」
狐嬌娘攏著紅裙袖口,嘴角壓著一抹極淡的弧度,低頭看著自己這個還沒開竅的侄女,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你還小以後就懂了」的語氣說道:「等你長出第五條尾巴就知道了。」
「為什麼要等第五條尾巴?」狐靈兒歪頭,狐耳轉了半圈。
「因為第四條尾巴光用來調皮搗蛋了。」
狐靈兒癟了癟嘴,總覺得姑姑在敷衍她,但又找不到證據。
狐玉清把笑壓回喉嚨里,握拳抵在唇邊,發出一聲極輕的咳嗽。空蕩蕩的左袖隨著這個動作微微晃動。
林楓決定在自己也被拖進這個話題之前趕緊轉移陣地。他朝小青和小白招了招手:「你們倆過來。」
小青和小白正蹲在石桌旁邊,聽到林楓招呼,立即小跑過來。
「公子,什麼事?」
林楓抬手一揮。
庭院裡憑空多出了一座小山。不是形容詞,是真的小山。軍綠色的金屬箱子摞成三排,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啞光。每一隻箱子上都印著白色的字母和數字編號,有長條形、有方形、還有幾個扁平的矩形,整齊得像被尺子量過。最遠處是一輛啞光的鋼鐵巨獸趴在石徑旁邊,長長的炮管斜指天空,履帶碾碎了青石板邊緣的幾株雜草。
武裝直升機蹲在更遠處,旋翼摺疊收攏,座艙玻璃反射著淡金色的晨光。
小青的嘴張成了一個完整的圓形,接著她刷地一下出現在那輛坦克面前,伸手敲了敲裝甲板,指節碰到冰涼的金屬表面時猛地縮回來,像被燙了一下。
「公子,這個鐵疙瘩是什麼?」她仰頭看著那根比自己整個人還粗的炮管,聲音裡帶著一種沒見過世面的真誠困惑,「看起來很硬。」
「這個叫坦克。這個叫直升機。」林楓也一步踏了過去,拍了拍坦克的裝甲板,發出沉悶的迴響。
小白的反應和小青截然相反。她沒有湊近看,而是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攥著衣擺,眼神裡帶著幾分本能的警覺。
「公子。」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溫溫柔柔的調子,但語調比平時低了半度,「這些東西看起來不像普通的鐵疙瘩,它們身上有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因為它們本來就不是鐵疙瘩。這些都是另一個世界的兵器,就叫『軍火』。」
小青的腦袋從坦克炮塔後面探出來,眼睛比剛才亮了好幾倍:「軍火?就是專門用來打架的鐵疙瘩?」
「可以這麼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