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神念一掃，發現屋內的是青丘雅雅。
廂房內，青丘雅雅盤腿坐在床沿，手裡捧著平板，五條雪白狐尾在身後輕輕晃著，尾尖的淡青狐火明明滅滅。屏幕上是水果炸彈的畫面——她玩得專注，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下一瞬，她的尾尖頓住。琥珀色的狐瞳從屏幕上移開，隔著門板望向庭院方向。
她知道是林楓回來了，於是關掉遊戲。
而林楓走到門外，還沒來得及抬手敲門，門從裡面拉開，青丘雅雅站在門框裡。
「回來了。」她語氣平淡。
「嗯。」林楓從太初乾坤戒里取出一件月白色旗袍，遞到她面前，「這個給你。」
青丘雅雅低頭看著那件衣服，沒有立刻接。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領口的銀線盤扣，又看了看那料子在月光下的光澤，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是什麼？」
「天外之人的服飾，我那個世界的一種裙裝。」林楓把旗袍往她手裡一放，「試試。」
青丘雅雅接過旗袍，低頭看了一會兒，又抬頭看林楓。那雙琥珀色的狐瞳里浮著一層極淡的困惑。
「你特意帶回來的？」
「嗯。」林楓點頭，語氣理所當然。
她沒有再問，轉身退回屋內，門輕輕合上了。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門重新打開。
月光從屋檐的縫隙漏下來，把門檻前的那道身影籠在一層薄薄的銀輝里。月白色旗袍貼著腰線收攏，銀線盤扣從領口一路延伸到腰側，在月色下泛著細碎的光。五條雪白狐尾從旗袍開衩處垂落下來，尾尖的淡青狐火明明滅滅。
青丘雅雅站在門檻里，低頭拽了一下裙擺。她顯然不太適應這種把腿露出來的穿著，指尖在裙邊摩挲了一下，才抬起眼。
「這是你們天外世界尋常女子的裝束？」
「算是吧。」林楓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揚起，「挺好看的。」
青丘雅雅的眼睫輕輕動了一下，沒有接話。她又低頭看了看裙擺，狐尾在身後不自覺地絞了一下又鬆開。
林風沒注意這個細節，又在太初乾坤戒里翻了一下，把唐晚寧給青丘雅雅挑的那些衣服一件件拿出來。
青丘雅雅看著這些衣服，微微抿了抿嘴唇，然後輕聲問道：「這些都是給我的？」
「是啊。」林楓理所當然地說道，「我特地叫我朋友根據你的特點挑選的。」
「我的特點？」青丘雅雅眼波流轉，「你覺得我是什麼特點呢？」
「冷艷御姐。」
青丘雅雅一愣，「冷艷御姐？這是什麼特點？」
「就是——」林楓想了想，用手比劃了一下，「長得好看，不愛笑，話不多，但往那兒一站就能讓人不敢造次。」
青丘雅雅歪了歪頭，五條狐尾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那你是什麼？熱弟小弟？」
林楓：？？？
如果這句話是從唐晚寧口中說出來的話，他絕對會認為她在開車，可是青丘雅雅這麼說，就讓他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於是，他只能選擇轉移話題，「咳咳，咱們不討論這個，這些衣服你都可以拿去試試，待會兒我們就開始拍GG。」
「GG？」青丘雅雅皺了皺眉，語調平穩如初，但尾音落得比剛才低了半分。
「對啊。」林風說道，「之前不是說要請你幫個忙嘛，就是請你拍GG，專賣店開業要有宣傳素材。我朋友幫我擬了個拍攝方案，你、靈兒、嬌娘師姑、玉清師兄，還有小青小白，全得入鏡。」
青丘雅雅的狐尾在身後極輕地晃了一下，「所以你不止給我買了衣服？」
「是啊。」林楓並未發現青丘雅雅此時說話的語調有所不同了，一邊說著一邊將太初乾坤戒內的其他衣服拿了出來，這些衣服都裝在盒子裡，被他整整齊齊地放在庭院裡。
「這麼多衣服，是給她們準備的？」青丘雅雅的目光在那些盒子上掃過，微微咬了咬嘴唇。
「嗯。」林楓點點頭，「你先去試其他衣服吧，我通知她們過來。」
青丘雅雅抬頭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將她的那些衣服收入她的儲物袋中，然後轉身回房。
接下來林風通過天秀聯繫眾人，讓她們到別苑集合。
一刻鐘後，五道身影從坊市方向飛掠而至，小青在前，小白緊隨其後，狐靈兒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狐嬌娘和狐玉清飛在最後。
夜色下的別苑熱鬧得像除夕。林風把唐晚寧擬的拍攝方案大致說了一遍——三大主題：古風仙韻、都市賽博、自然靈境，每組兩套造型，拍完剪輯成一支三分鐘左右的宣傳短片。
「好哇好哇！我最喜歡拍照了！」狐靈兒第一個舉手，四條尾巴在身後甩得像螺旋槳。
林風把對應的衣服遞給她的時候，她抱著那件鵝黃色的卡通狐狸衛衣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仰起頭，看著林風，嘴角翹得老高：「師兄！這件上面的狐狸跟我好像！」
「本來就是照著你挑的。」
「嘿嘿嘿……」
小青和小白領到了各自的衣服。小青那件白色緊身T恤剛上手就比在胸前試了試，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頭看了看林風，表情裡帶著一種「我是不是被你嫌棄了」的狐疑。小白捧著那件碎花連衣裙，沒說話，但眼角彎了一下。
狐嬌娘接過那條酒紅色深V吊帶長裙時沒有說話。她低頭看了一眼開衩的位置，又看了一眼V領的深度，再抬頭看向林風，嘴角的弧度有一種「算你小子有眼光」的滿意。
而狐玉清接過那套青灰色的改良漢服，沉默地端詳了一會兒，抬頭看向林風：「師弟，我也要拍？」
「你可是咱們狐岐山的顏值擔當，不拍你拍誰？」
狐玉清沒說話，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袖管。
林風注意到他的目光，「師兄，鏡頭可以避開那條手臂。而且——獨臂本身也是一種風格。你不必刻意藏它。」
狐玉清輕輕「嗯」了一聲。
這時，青丘雅雅也從屋子裡出來，她還是穿著之前的那套月白色旗袍。
「雅雅姐……你身上穿的也是師兄給的嗎？」狐靈兒問道。
「嗯。」青丘雅雅點點頭。
狐靈兒雙眼放光，「真好看呢，師兄眼光真好。」
「是啊……雅雅姑娘今天穿得真好看。」小白捧著碎花連衣裙跟著說道。
而林楓看著青丘雅雅，忽然想起來，今天採購衣服的時候，也都買了相匹配的鞋子。
當即從太初乾坤戒里取出一雙銀灰色的細跟高跟鞋，半透明的PVC材質，鞋面鑲著細碎的水鑽，在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虹光。
眾人都好奇地看了過來，相比起衣服只是款式的不同，這種現代高跟鞋就完全超出在場的人想像了。
「師兄，這是什麼哇？」
「鞋子。」林楓走到青丘雅雅面前，蹲下身，把鞋放在她腳邊。
「把這個穿上。」
別苑裡的聲音忽然安靜了片刻。
青丘雅雅低頭看著在她眼中造型怪異的鞋子。
她活了數千年，見過天材地寶堆出來的法寶靴，見過妖族大能以妖力凝成的踏雲履，唯獨沒見過這種鞋——那根細得跟筷子似的鞋跟，真的能站穩？
「這個怎麼穿？」
她抬起眼看向林楓，語氣依舊是那種淡淡的調子，但尾音里藏著一絲極細微的困惑。
林楓愣了一下。對啊，修仙界哪來的高跟鞋？青丘雅雅踩過的全是平底繡鞋和赤腳，這玩意兒對她來說跟刑具差不多。
「我來幫你穿。」
「你幫我穿？」青丘雅雅狐耳微動。
「嗯，這鞋第一次穿不好掌握平衡。」林楓說著就伸手去握她的腳踝。
青丘雅雅下意識把腳往後縮了半寸，但還是被他穩穩握住了。
她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得像一塊被凍住的玉。
林楓握住她的腳踝，感覺掌心裡的觸感微涼，像握著一塊剛從溪水裡撈出來的軟玉。
庭院裡忽然安靜了。
狐嬌娘站在石桌旁，雙手抱胸，紅裙在夜風裡微微翻卷，她嘴角掛著一抹曖昧的弧度。
狐玉清無聲地把目光轉向庭院角落那叢翠竹，像是在認真研究竹葉的紋路。
小青和小白縮在迴廊柱子後面，兩顆腦袋湊在一起。
「白姐姐，公子他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握雅雅姑娘的腳誒——」小青壓著嗓子，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是不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的興奮。
「噓，小聲點。」小白拽了拽她的袖子，同樣壓低聲音，「不過丹霞姐要是知道了就有意思了。」
「對哦！丹霞姐今天還說不準狐狸精碰公子，結果現在是公子主動碰狐狸精，這要是讓丹霞姐知道，她可能會把專賣店的坦克開出來。」
狐靈兒那雙琥珀色的狐瞳里寫滿了清澈的困惑，她看看小青小白，又看看蹲在地上握雅雅腳踝的師兄，狐耳轉了半圈。
「白姐姐，青姐姐，師兄幫雅雅姐穿鞋子有什麼奇怪的嗎？他只是幫她穿鞋呀。」
小青張了張嘴，正想解釋這已經不是「穿鞋」的問題了——這是「肢體接觸」、是「肌膚之親」。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狐嬌娘已經走了過來。
狐嬌娘伸手在靈兒腦袋上輕輕拍了拍，低頭看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你還小以後就懂了」的溫柔。
「靈兒說得對，沒什麼奇怪的。就是穿鞋。」
狐靈兒眨了眨眼，總覺得姑姑在敷衍自己，但又找不到證據。小青見狐嬌娘發話，也就把到嘴邊的科普硬生生咽了回去。
另一邊，林楓已經把青丘雅雅左腳上的繡鞋脫了下來。
他的手指環著她的腳踝，指腹貼在那片微涼的皮膚上，感覺她的脈搏正以一種不太正常的頻率跳動著。他低頭拿起那隻銀灰色的高跟鞋，一手托著她的腳掌，一手將鞋口對準腳尖，輕輕往前一推。
「放鬆，別繃著。」他說。
「……沒繃。」青丘雅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依舊是那種冷淡的調子，但尾音微微發顫，像是被風吹動的琴弦。
林楓沒再說話。他知道她肯定在繃著——她的腳趾蜷得像五顆小珍珠，整個腳背都弓了起來。
他把鞋扣好，那隻高跟鞋穩穩地穿在她腳上。然後他換到右腳，重複同樣的動作。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但青丘雅雅覺得這兩分鐘比她閉關百年還要漫長。她已經不是耳根紅了——整張臉從下巴一路燒到額頭，連脖子都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粉色。若不是月光恰好被屋檐遮住，所有人都能看到她那五條平時總是從容擺動的狐尾此刻正僵在身後，尾尖的淡青狐火滅得乾乾淨淨。
「好了。」林楓鬆開手，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眼，「站起來試試。」
青丘雅雅深吸一口氣，撐著門框慢慢站起來。
月白色旗袍的下擺剛好蓋住膝蓋，五條狐尾從開衩處垂落，尾尖的狐火重新亮了起來。銀灰色的高跟鞋把她的小腿線條拉得又長又直，鞋面上的水鑽在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虹光，像是把一小片星河踩在了腳底。
她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陌生的鞋子，試著往前邁了一步。
鞋跟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她晃了一下，下意識伸手去扶門框，但下一秒就穩住了——畢竟是煉虛期的大妖，平衡感遠非凡人可比。
第二步。
第三步。
她從門檻走到庭院中央，步伐已經從生澀變成了流暢。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伴著清脆的叩擊聲，節奏越來越穩。她轉過身，面對林楓，五條狐尾在身後輕輕展開。
「怎麼樣？」
「完美。」林楓豎起大拇指。
青丘雅雅沒接話，只是五條狐尾在身後極輕地甩了一下，尾尖的淡青狐火亮了幾分。
「雅雅姐好漂亮！」狐靈兒從石凳上跳下來，繞著青丘雅雅轉了一圈，尾巴搖成螺旋槳，「這個鞋子好神奇，穿上之後走路的聲音都不一樣了！師兄，我也要！」
「都有。」林楓從太初乾坤戒里又取出一雙白色運動鞋，「這是你的。」
接下來，林楓陸續將其他人對應的鞋也都拿了出來。
小青的那雙小白兔拖鞋，毛茸茸的鞋面上豎著兩隻長耳朵，鞋頭還繡著兩顆圓溜溜的紅眼珠。小青接過來的時候眼睛都直了，二話不說把腳塞進去，在庭院裡來回跑了兩圈，兔子耳朵隨著步伐一甩一甩的。
小白的是一雙淺綠色的平底鞋，鞋面是柔軟的緞面，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和她那件碎花連衣裙剛好湊成一套。
而給狐嬌娘的那雙黑色細跟高跟靴，與她今天的那套絕配，讓她整個人顯得愈發凌厲。
狐玉清的是一雙深棕色的布洛克皮鞋，經典款，鞋面有細膩的雕花孔紋，配他那套青灰色的改良漢服剛好。
分完之後，林楓還沒來得及招呼，庭院門口忽然多了一道人影，正是丹霞。
「……我就閉關半天，你們擱這兒開選美大賽呢？！」丹霞咬牙切齒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