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良辰聽到林楓的問題,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雙睥睨眾生的眼睛望著峽谷頂那道一線天的月光,月白長衫在夜風裡獵獵翻卷,整個人擺出了一副「本座正在思考天地至理」的架勢。
然後他開口了。
「師弟,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本座為什麼不去仙界?」
他頓了頓,偏頭看向林楓,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因為去了仙界,本座便不能寂寞如雪了。」
林楓愣住了,這什麼鬼理由?
「不是,你飛升仙界和你寂寞如雪有什麼關係嗎?」
葉良辰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掃了眼林楓,然後道:「簡而言之,仙界有太多本座打不過的人。」
林楓:……
這句話從葉良辰嘴裡說出來,比任何理由都讓他意外。這裝逼犯居然會承認自己有打不過的人?
「不是吧師兄,你居然親口承認自己打不過別人?」
「承認打不過,不代表認輸。」葉良辰依舊是那副單手負後的姿態,但語氣里多了一絲罕見的認真,「本座現在的劍意,還不夠強。飛升上去,若是被隨便一個阿貓阿狗打敗,豈不是辱沒了本座。」
他抬起頭,月光落在他眉骨上:「所以,本座想要的,是上去之後,依然寂寞如雪。」
林楓嘴角一抽:「你這『寂寞如雪』到底是真的還是裝的?」
「是真的。」葉良辰偏頭看他,「本座欲求一敗。但不是現在,不是以現在的劍意。本座若是在劍意尚弱時飛升,上去被人一劍劈翻,那就不叫『求一敗』了——那叫求一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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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怕上去被仙人揍了,破壞了你『寂寞如雪』的裝逼人設?」
「粗鄙。」葉良辰眉頭一皺,「這叫戰略性的自我認知。本座很清楚自己現在的實力邊界,盲目飛升不是勇猛,是愚蠢。」
小紅從林楓身後探出腦袋,一臉真誠的困惑:「所以老臘肉,你就是怕上去挨揍?」
葉良辰的後頸肌肉繃了一下。
「小紅姑娘,在下只是覺得,挨揍要挨得有尊嚴,被隨隨便便的一個阿貓阿狗揍了,將是人生永遠無法抹去的污點。」
林楓沉默了兩秒。
「那你實力境界不就一直卡著?不飛升,你怎麼變強?」
葉良辰看了他一眼,下巴微微揚起,依舊是那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師弟,你忘了本座的道嗎?」
「什麼道?」
「劍道。」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向頭頂那道一線天的夜空。
「本座不需要通過飛升來提升境界。本座只要在劍道上繼續精進,待到劍意足夠強時——飛升與否,又有什麼區別?屆時就算境界低又如何?憑本座的劍道,一劍便可開天門。」
月光落在他指尖,在那兩點指尖上凝聚成一粒極細極亮的銀芒。
他放下手,偏頭看向林楓,語氣恢復了那種欠揍的從容。
「境界不夠,本座可以一劍補之。但本座的人生信條——只能由本座自己定義。」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連峽谷里的風都安靜了片刻。
林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師兄,你說了這麼多,其實核心就是——你怕飛升上去被人揍了,破壞了你『寂寞如雪』的形象,對吧?」
葉良辰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點頭。
「對。」
乾脆利落。
小紅:「……噗。」
接著,葉良辰看向小紅,「不過,現在本座多了一個理由。」
林楓見他看著小紅,不用他說也知道自己這位裝逼犯師兄的這個新增理由是什麼。
「師兄,我很好奇,你為什麼就這麼執著於小紅呢?」
葉良辰瞥了他一眼,「你不好奇。」
林楓:???
他覺得自己學會了一個拒絕別人好奇詢問時的一種全新的回覆方式,只能說這種回複方式以及葉良辰選擇不飛升的理由,都他媽的很葉良辰。
「走了!」葉良辰說道。
林楓見狀,也不再繼續追問,招呼小紅和布倫希爾德繼續前進。
接下來的三天,林楓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割草的快感」。
落星走廊里荒巫的數量遠超他的預期。每隔一段路,幽暗的峽谷深處就會亮起幾對暗綠色磷火——那是荒巫的眼眶,像一盞盞被詛咒的燈籠,在黑暗中無聲飄浮。
然後它們會衝出來。
青灰色的龐大身軀從崖壁陰影中浮現,符文在暗處泛著幽幽的血光。化神期的、煉虛期的、三三兩兩、成群結隊。
林楓從一開始的興奮,到後來的麻木,再到後來。
不過,由于禁絕法術的緣故,面對化神期的荒巫他還能夠輕鬆應對,但煉虛期的荒巫就比較吃力了,而半神之力每天只能開啟一次,所以在遇到煉虛期的荒巫的時候,林楓就動不動被錘到崖壁里。
小紅每次都要往前沖,每次都被葉良辰抬手攔住。
「主人又被打飛了!」
「無妨,他還能爬起來。」
話音剛落,林楓就從碎石堆里爬了出來,吐掉嘴裡的灰塵,重新握緊九劫劍。
「師兄,你就這麼看著?」
「本座出手,它們便沒了歷練的價值。」葉良辰下巴微揚,「師弟,你要珍惜每一次出劍的機會。只有在這種禁絕術法的絕境裡,才能真正淬鍊出純粹的劍心。」
「說人話。」
「……本座懶得動。」
林楓嘴角一抽,轉身繼續砍荒巫,而布倫希爾德就跟在他身邊不遠,隨時準備與天狐聖衣融合好讓天狐座聖衣擁有半神之力的特性。
第三天,落星走廊深處。
當一頭二十米高的荒巫從黑暗中踏出來的時候,林楓終於停下了腳步。不是不想打——是這貨身上的符文,從頭到腳密密麻麻,眼眶裡的磷火是深綠色的,每走一步,腳下的碎石便無聲碎成齏粉。
大乘期。
林楓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底牌。不開半神之力,純靠劍法和化神期的肉身,打煉虛期已經是極限。別說大乘期,就算是合體期他都打不動。
他果斷往後退了半步。
「師兄。」
「嗯?」
「這個交給你。」林楓偏頭看向身後那道月白身影,「我打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