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溟抬起前蹄，湖霧在它身側緩緩聚攏，又散開。
「人皇陛下，不是保她一時，是帶她走完星路。」
「走完？」林楓眉頭微皺。
「是的，若是她能夠走完星路，那她體內祖龍血脈便能夠徹底覺醒。」
「覺醒之後呢？」
「屆時，她便會成為新的祖龍。」
「然後呢？你們不會是想打上仙界吧？」
滄溟的豎瞳里幽光沉浮，「怎麼可能？我們只是想自保而已，上界若是有祖龍的庇護，那深淵生物就不足為懼了。」
林楓聞言，理解了，很顯然這個事情與深淵也有莫大關聯，而且他隱隱感覺這其中還有更不簡單的東西。
不過他也沒有繼續追問，畢竟自己現在不過煉虛期，即使頂著人皇的身份，實力擺在那，知道的越多，壓力只會越大。
「對了，按你這麼說，那這一路上應該不會太平吧？」林楓問出關鍵問題。
「是的。」滄溟的聲音沉了下來，「仙界的人會想盡辦法將龍洛璃獻祭。」
一旁的龍傲天從一開始就被這些事情驚的目瞪口呆，聽到這裡，忍不住開口：「什麼獻祭？說清楚點。」
滄溟沉默片刻，目光落向湖面。
「星路開啟時，兩界屏障會短暫變薄。若有祖龍血脈在正確的位置被獻祭，就能撕開一條穩定的縫隙，讓仙界某些人的本體降下。」
湖風吹過，水草伏倒又起。
「所以這從來都不是一場問道。」滄溟低聲道，「對仙界某些人來說，這是一次接引。」
「接引？」龍傲天聲音發緊。
「八百年前，請仙台關閉並非是仙界的手段，而是天道意志。」滄溟轉頭看向他，「天道關閉了請仙台，仙界的那群人慌了，因為請仙台的關閉也代表著他們失去了對上界和下界的掌控。」
龍傲天張了張嘴，覺得喉嚨里像被塞了一把冰碴。
「所以他們是想利用我小姑重新掌控上界？」
「是的。」滄溟深吸一口氣，「而那時候必然會是一次大清洗，他們無法改變天道意志、也無法知道天道為何這麼做，但他們卻可以通過大清洗，將有可能對他們的威脅降到最低。」
岸邊靜了下來，只有水波輕拍礁石的聲響。
龍傲天忽然轉頭看向林楓，「小姑父，你怎麼一點不驚訝？」
「驚訝過了。」林楓道，「類似的故事我聽過一次，只是和這個版本有一些出路，信息也會少一些。」
「類似？」
「以後你會知道的。」他沒有多說。
滄溟注視著林楓：「人皇陛下，你信我？」
「不是說了，類似的故事聽過了，如果你們聯合起來騙我，我就沒辦法了，而且我也想不出你們有什麼理由騙我一個煉虛期小修士。」
滄溟垂首：「你可不是小修士，你是人皇。」
「就算是人皇，那也只是頭銜而已，關鍵還是得靠自己硬實力。」林楓擺擺手，「對了，你既然把這些話告訴我，總不會真的就讓我一個人扛起這個事情吧？三族準備了什麼？」
滄溟抬頭，幽藍豎瞳里映出他的倒影。
「必要時刻，麒麟一族，會以命開路。」
話音剛落，霧中傳來「嘩啦」一聲。
十幾頭水麒麟同時從湖心踏浪而出，列成兩排，齊刷刷朝岸上低下頭顱。
「十年前我父親離開時留下了一道古麒麟真印。」滄溟說道，「它能讓我們在關鍵時刻從外部直接進入星路助你一臂之力。」
「有代價嗎？」
「有。」
「什麼代價？」
「我父親會死，而我們也大概率回不來了。」
龍傲天臉色煞白：「你們的意思是，拿你們十三頭水麒麟和你父親的命，作為保障？」
滄溟沒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
風吹過林梢，幾片葉子落在水面，輕輕打旋。
「不過也不一定吧，人皇的命格足夠重。」滄溟仰起頭，「你若在星路深處站在她身邊，仙界想動她，就要先掂量折掉多少分身。」
「而且就算真的到那一步。」滄溟眼神堅毅，「只要人皇陛下能帶她走完最後一段，我們也死得其所。」
龍傲天張了張嘴，又看了看林楓，發不出聲音。
他發現，自己在這件事面前，輕得像個局外人。
「行了。」
林楓懶散的聲音打斷肅穆。
「別說那麼喪氣。」他伸手拍了拍滄溟濕漉漉的大腦袋，「你們先把命留著，還有大侄子，你哭喪個臉，跟它們已經被烤成串了一樣。」
龍傲天擠出一絲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還沒說完。」滄溟紋絲不動。
「說。」
「鳳凰一族也來了。」
這回連林楓都頓了一下。
「在哪兒？」
「鳳族那位，已經在蒼龍城了。」滄溟道，「若我們失敗，它會以涅槃火洗路，保龍洛璃退出星路。」
「代價呢？」
「九死一生。」
「你們這些上古大族怎麼全在玩命。」林楓嘖了一聲。
滄溟沒有笑。
「祖龍、元鳳、始麒麟的血脈，早就只剩下一口氣了。若不抓住這次機會，三族的火苗，就真的滅了。」
空氣凝滯。
遠處城樓上，鐘聲敲響。
「咚——」
那是星路問道三日後開啟的預告。
鐘聲穿過山野，驚起一片白鳥。
湖面起風，霧散了些許。
「你們別指望我感動落淚。」林楓收回手，血袍被風掀起一角，「我討厭悲劇。」
「所以。」他看著滄溟，「你們有沒有什麼好東西，不如整點給我，讓我變牛逼一點，到時候你們或許就不要拼命了。」
「小姑父。」龍傲天臉有點黑，這麼悲壯的事情，結果這位居然還惦記著拿好處？
滄溟也是一愣。
而林楓抬手在龍傲天腦袋上拍了一下，「幹嘛？我這叫未雨綢繆，這星路問道不論多麼兇險，說破大天，最終還是要靠硬實力，實力足夠了，還怕那些想搞事情的人嗎？」
「人皇陛下說得對。」滄溟說道，「說來，我們麒麟一族，還真有東西可以助力人皇陛下突破當前的境界。」
「嘖！」林楓斜了滄溟一眼，「你看、你看……前面搞得那麼悲壯，有這種好東西直接拿出來不就好了，總不能說這個好東西比你們命還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