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可以用「慘不忍睹」四個字來形容。
這是一個依山而建的老村子,放眼望去,幾乎全都是年久失修的土坯房。前段時間連綿的大雨早就把地基給泡酥了,再加上昨兒半夜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整排整排的屋子成片地塌了下去。
泥水、爛磚頭、折斷的房梁混在一起,空氣里到處都是哭喊聲和呼救聲。
「快!一連去東邊刨人!二連跟著我,往西邊排查!動作都快點,裡面埋的都是咱老百姓!」
軍人們沒有半點猶豫,個個紅著眼眶,背著鐵鍬和繩子就往廢墟里沖。軍人的使命就是為人民服務,在天災面前,他們就是老百姓唯一的指望。
「軍醫部的,分散開!注意安全,隨時接應傷員!」帶頭的王醫生也大喊了一聲。
寧軟軟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讓她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背緊了沉甸甸的醫藥箱,沒有像陳小夏那樣嚇得手足無措,而是眼神堅定地朝著廢墟的一個方向跑去。
「醫生!小醫生!快來幫幫忙!」
前方,一個年輕的解放軍戰士正攙扶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往平地上走。
那男人的褲腿和袖子都磨成了布條子,上面全是黑乎乎的泥血,正疼得齜牙咧嘴。
寧軟軟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指著旁邊一塊稍微乾淨點的大石頭:「同志,快,扶他在這兒坐下,我來處理!」
「謝謝醫生,交給你了!」戰士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雨水,轉頭又衝進了廢墟里繼續搜救。
寧軟軟立刻半蹲在男人面前,利落地拉開醫藥箱的拉鏈。
男人的手臂和腿上大面積擦傷,泥沙和碎石子混著血水糊在皮肉里,看著格外嚇人。
「大叔,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點。」寧軟軟聲音溫和,動作卻極其迅速。
她先用生理鹽水幫男人沖洗傷口,接著拿起了亮閃閃的鑷子。
這雖然是她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真正的臨床實踐,但那些步驟,她已經在腦子裡、在空間裡演練了成百上千遍,熟練得像是刻進了骨子裡。
她手極穩,捏著鑷子,細心地將嵌進肉里的木屑和沙礫一顆顆挑出來。
每挑一下,男人的肌肉就跟著一哆嗦,但他硬是咬牙沒吭聲,只是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挑完髒東西,寧軟軟迅速用碘酒消了毒,抹上消炎藥膏,最後扯開一卷雪白的紗布,手法嫻熟地在男人腿上和手上纏繞、打結。
一氣呵成,動作漂亮得像是個幹了十幾年的老軍醫。
「好了,你動動看。還有沒有別的地方疼?骨頭傷著沒有?」寧軟軟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男人試著動了動腿,雖然拉扯著疼,但明顯沒傷到骨頭,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真誠又感激的笑:「沒有了,骨頭沒事。小姑娘,真是太謝謝你了,你這手藝真不賴,一點都不比大醫院的醫生差!」
「沒關係,這是我應該做的。」寧軟軟抿嘴一笑,剛要起身。
男人忽然一把拉住她的袖子,神色有些焦急,一瘸一拐地往前指了指:「醫生,我娘還在那邊呢!她剛才被壓在屋樑下面,剛被解放軍同志刨出來,你能不能跟我過去瞧瞧?我怕她撐不住!」
寧軟軟一聽,臉色一肅:「行,快帶路!」
兩人急匆匆地趕到一處剛挖開的廢墟旁,只見幾個戰士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個中年婦女給抬了出來。
婦人滿頭是血,人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把人平放在這兒,頭偏向一邊!」寧軟軟大喊一聲,立刻沖了上去。
她半跪在泥地上,先用手摸了摸婦人的頸動脈,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確認沒有嚴重的顱腦內損傷和窒息風險,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是頭部外傷,失血過多導致輕微昏迷,得趕緊止血包紮!」
寧軟軟熟練地從箱子裡翻出止血粉和大塊的無菌敷料,死死按壓在婦人流血的傷口上,隨後用繃帶一層一層緊緊纏繞固定。
而此時,林暖就在距離寧軟軟不到五米遠的地方。
林暖剛給一個骨折的村民固定好夾板,一扭頭,正好撞見寧軟軟跪在泥地里救人的這一幕。
風雨里,寧軟軟那張清純漂亮的臉上全是不符合年齡的沉著和冷靜。
她處理傷口的手法異常老練,用藥的選擇也精準得挑不出一絲毛病,哪怕是面對滿頭是血的重傷員,她的手也沒抖過一下。
林暖盯著看了足足兩秒鐘,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異樣。
這丫頭,還真有兩下子。
收回視線,林暖繼續低頭給手底下的病人包紮,但心思卻已經有些飄了。
寧軟軟把婦人處理好,又幫著戰士把她抬上了救護卡車。
剛站起身,她就敏銳地察覺到林暖剛才打量她的目光。
寧軟軟心裡一驚,立刻警惕起來。
糟糕,自己剛才太專注,有些露鋒芒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故意把肩膀垮了下去,身子微微晃了晃,抬起手按住胸口,張大嘴巴「呼哧呼哧」地大口喘著粗氣,一副隨時要累暈過去的虛弱模樣。
她沒忘記,自己的體能測試可是最後一名,在這個女變態面前,絕對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喘了十幾秒,寧軟軟才做出一副咬牙堅持的模樣,拖著有些沉重的步子,疲憊地朝著下一個傷員走去。
這一切,自然又落在了林暖的眼裡。
林暖的嘴角不動聲色地抿了抿。
看來,這寧軟軟的身體還真的是差,這才幹了多會兒,就累成這副死樣子。
不過轉念一想,林暖心頭卻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子難言的興奮。
一個身體這麼差的病秧子,竟然能拿下軍醫筆試的第一名,甚至連實操也這麼優秀,這在軍區里,絕對算得上是個頂尖的香餑餑。
可一想到,這樣優秀、有骨氣的天之驕女,如果有一天也像她那個蠢貨姐姐寧圓圓一樣,被他們林家捏在手心裡玩弄,像條狗一樣在她面前搖尾乞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