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為什麼要怕他們身上的制服?
總不可能是有公安對她做了什麼吧?
年輕公安有些犯難地看著老公安:「李隊,那這……我們還要再進行問詢嗎?」
老公安砸吧了一下嘴,也覺得這件事情變得極其棘手。
一個變傻了的嫌疑人或者受害者,根本沒辦法提供任何有法律效力的口供。
林大勇心思轉得快,他死死盯著病房門,腦子裡飛速盤算著。
他太想知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於是,他壓低聲音對兩位公安建議道:
「公安同志,我看我妹妹應該是受了刺激,對你們身上的警服和帽子有創傷反應。要不這樣,你們把外面的外套脫下來,帽子也摘了,就放在門口。穿便裝進去,好好的、溫柔一點地跟她說說話?」
林大勇指了指病房裡,「試著問問她,出事那天到底發生過什麼,成不成?」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兩個公安對視了一眼。
雖然覺得希望渺茫,但本著對工作負責的態度,他們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伸手解開扣子,脫下了身上的公安外套,又摘下大蓋帽,整整齊齊地疊放在走廊的長椅上。
裡面只穿著貼身的白襯衫,看起來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溫和。
「行,那我們再試一次。」老公安低聲說了一句,推開門,帶著年輕公安再次進了病房。
林大勇緊跟在後面,也輕手輕腳地跟了進去。
進了房間,原本正揪著被角傻笑的林暖,聽到動靜,再次慢吞吞地轉過頭,朝著門口看過來。
兩個公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再像剛才那樣尖叫發瘋。
好在這一次,林暖看到沒有制服的兩人,並沒有表現出激動的抗拒,而是就那麼歪著腦袋,呆呆地、直勾勾地盯著他們看。
看著看著,她臉上突然咧開一抹孩童一般天真又愚蠢的笑容,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哈拉子。
那雙往日裡總是閃爍著嫉妒、算計和精明光芒的眼睛,此刻一片渾濁,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也看不出任何焦距。
這副模樣,哪怕是外行人來看,也知道她是真的傻了。
老公安和年輕公安放輕腳步走過去,在病床邊的凳子上坐下。
老公安放緩了語氣,試探性地溫和詢問:「林暖同志,你認得我們嗎?你記不記得,你摔倒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呀?」
問一個傻子這樣的問題,在旁人看來無異於白問,但這又是他們的工作流程,兩人只能硬著頭皮上。
林暖只是眨了眨眼,嘿嘿傻笑兩聲,根本不理會他的問題。
年輕公安也湊近了一點,輕聲問:「林暖,你告訴哥哥,是誰把你推下樓的?推你的人名字是叫寧軟軟嗎?」
聽到「寧軟軟」三個字,林暖的眼珠子稍微轉動了一下,但很快,她又咧開嘴,伸出髒兮兮的手指去抓年輕公安的襯衫紐扣,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花……紅色的花……嘿嘿,玩遊戲,抓小雞……」
兩人在這裡碰了一鼻子的灰。
他們明明是來進行嚴肅問詢的,可林暖不僅不回答,還一個勁地朝著他們傻笑,甚至拍著手想拉著他們倆玩抓小雞的遊戲。
折騰了十幾分鐘,兩個公安實在待不下去了。
老公安朝年輕公安使了個眼色,兩人好不容易找了個藉口,狼狽地從病房裡退了出來。
一出門,兩人齊齊鬆了一口氣,剛把長椅上的大衣和帽子拿起來,就又撞見了守在門口的林大勇。
「兩位公安同志,情況怎麼樣?問出什麼端倪沒有?」林大勇急切地湊上來詢問。
老公安一臉的遲疑,把警服外套穿好,扣上扣子,許久之後才深深地嘆了口氣:
「林大勇同志,恕我們直言。如果你的妹妹一直保持著現在的這個精神狀態,那這件事情,恐怕是不會有什麼結果了。」
林大勇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什麼意思?」
老公安拍了拍本子,耐著性子解釋道:「因為無論是我們走訪附近鄰居的結果,還是軍醫部那邊提供的考勤和值班證明,都能說明,出事那天,林暖和寧軟軟並非一塊走的。沒有任何人親眼看見她們在一起。」
「甚至於,你們林家周圍的鄰居,也表示那天沒有看到過寧軟軟到你們那邊去。」
「既然沒有任何目擊證人,也沒有任何證據,那你們指控她對你們妹妹下黑手、推人下樓的事情,在法律上就是不成立的。」
「關鍵的證據鏈完全斷裂。現在看來,甚至很有可能一切,都只是你們林家的無端猜想。說不定,你們妹妹真的是自己不小心踩空,從樓梯上摔下去的。」
「不可能!」
一聲暴怒的吼聲突然從走廊拐角處傳來。
林江中午就接到了林大勇的電話,但那會兒他手頭有事耽擱了,這會兒急匆匆趕來,正好在走廊里聽到了老公安全部的話。
他氣得滿臉通紅,咬牙切齒地邁步走了過來。
林江大步跨到老公安面前,率先發難,唾沫星子差點飛到人家臉上:「我妹妹從小就聰明,又優秀!她那麼細心、那麼謹慎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會自己從樓梯上踩空掉下來?!」
「是不是因為你們根本沒有好好調查?還是說,因為寧軟軟家那邊的權勢更高,她後媽是師長,所以你們就不願意再深查下去,想包庇她?!」
林大勇在一旁臉色一變,想要伸手去攔,卻根本沒攔住,林江叭叭叭叭的一通話,已經像機關槍一樣全部攻擊到了公安身上。
年輕公安的臉色瞬間徹底黑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冷冷地盯著林江:「這位同志,請你說話要有證據!不要血口噴人!」
「我們公安辦案,永遠對得起祖國,對得起人民!我們絕對沒有想過要包庇任何人!現在的問題是,根本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這一切是寧軟軟做的!」
年輕公安冷笑了一聲,語氣裡帶上了濃濃的警告和鄙夷:「而且,那天我也跟你們說過。之前寧圓圓同志就親自到我們所里報過警,說你們林家兄弟長期對她進行騷擾和虐待!這一次,她也是因為你們全家都不在,才趁機砸了鎖逃出去的。她逃出去的時候,家裡根本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