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像被定身了一樣,呆立在原地。
歸一門老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滾圓。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撕了?
祖師留下的捲軸……
被撕了?
他三百多年都沒捨得打開參悟的捲軸。
歸一門的鎮宗之寶。
就這麼……被撕了?
老祖的嘴唇在哆嗦,雙手在發抖,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林凡卻渾然不覺,意氣風發地抬起頭。
「師尊!各位同門!」
「林凡不需要這捲軸!」
「我要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屬於我自己的道!」
「這才是真正的強者之路!」
他的聲音慷慨激昂,迴蕩在廣場上空。
但沒有人回應他。
所有人都只是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片。
有幾個年紀大的弟子,眼眶都紅了。
那可是開山祖師留下的東西啊……
他們歸一門的根啊……
就這麼沒了?
林凡看大家都不說話,微微皺眉。
「你們怎麼了?」
「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歸一門老祖終於回過神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罵林凡?
林凡說得沒錯,強者確實要靠自己。
可……
可你不要就不要,你撕它幹嘛?
你就算看不上,還回來就是了。
那是祖師留下的唯一遺物啊!
他還想要看一眼進行參悟呢!
老祖的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他蹲下身,顫抖著手去撿地上的碎片。
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
像是捧著摔碎的心。
畫面外。
顧長生看著這一幕。
林凡站在廣場中央,一臉茫然,完全不明白為什麼大家都不高興。
老祖蹲在地上撿碎片,背影佝僂得像老了十歲。
周圍的弟子們面面相覷,有的憤怒,有的難過,有的已經在偷偷抹眼淚。
顧長生終於沒繃住……
「噗嗤。」
他笑出了聲。
就在這時。
「嗯?」
一道輕微的疑惑聲,從面前傳來。
顧長生猛地回過神。
眼前的畫面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石室。
是乾草。
是坐在他對面的那位老人。
天帝老祖正看著他。
眉頭微微皺起。
顧長生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他還在聽老祖講道呢。
老祖正講得認真,他突然笑出聲……
這怎麼解釋?
老人看著顧長生,沉默了片刻。
「你該認真聽我講道。」
語氣平淡,沒有什麼責備的意味。
但正是這種平淡,讓顧長生更心虛了。
「你天資異常聰慧,仙骨仙經俱在體內。」
老人繼續道。
「但我方才所講的,是你身上那些東西給不了你的。」
「若能聽進去,對你受益匪淺。」
顧長生連忙低下頭。
「是,長生知錯了。」
態度誠懇,認錯迅速。
老人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再說什麼。
但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失望。
到底還是年紀太小。
五歲的孩子,心性未定,正是貪玩的時候。
有焚天仙體,有至尊骨,有太古仙經,天資確實驚艷。
但再好的天資,也需要心性來駕馭。
今日講道,此子怕是沒聽進去幾句。
老人心中微微搖頭。
他在想,要不要今日就到此為止。
等這孩子長大一些,十二歲,或者十六歲,心性定下來了,再重新講。
或者,召顧青雲進來,讓他平日多管束一下此子的心性。
天資雖好,不可荒廢。
老人正思索著。
就在這時——
【叮!檢測到天命之子林凡,命運軌跡發生偏移!】
【林凡撕毀歸一門祖師捲軸,失去參悟機緣,歸還天道部分氣運!】
【當前天道氣運充盈度:0.16%】
【恭喜宿主,觸發萬倍返還!】
【破損的垃圾捲軸——「道」的頓悟!】
顧長生體內,突然爆發出一股玄妙的波動。
那波動不強,卻極為純粹。
不是靈力的波動。
是大道的波動!
老人目光一凝。
只見顧長生閉著眼睛,盤膝坐在乾草上。
小小的身體一動不動。
周身開始浮現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從外界來的,是從他體內湧出來的。
焚天仙體的金焰,至尊骨的金光,太古仙經的經文——
三者交織在一起,環繞著顧長生緩緩流轉。
然後,開始融合。
老人那雙渾濁的老眼,猛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這是——
頓悟!
顧長生頓悟了!
他方才講的那些話,那些關於道的東西,那些連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老怪物都未必能完全領悟的東西——
這個五歲的孩子,不僅聽進去了。
而且,頓悟了!
老人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活了這麼久。
從一個凡人修煉到天帝。
從太初紀元活到今日。
見過的天驕,數都數不清。
但真正能頓悟的,有幾個?
他自己,這一生,也不過頓悟了三次。
每一次,都是在生死邊緣,在萬載苦修之後,在機緣巧合之下。
而眼前這個孩子。
五歲。
聽了幾句講道。
就頓悟了?
嗡——
顧長生周身的金光越來越盛。
那些光芒中,開始浮現出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是三足金烏。
是九天真凰。
是遠古火龍。
是火焰巨人。
是焚天仙體降世時的異象!
但這還不夠。
金光的更深處,開始浮現出更古老的東西。
一片混沌。
混沌中,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
只有一種感覺——
那是道的化身。
老人看著那道模糊的身影,渾濁的老眼中,第一次出現了震撼之色。
「道之本源……」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五歲……便觸及了道之本源……」
老人的目光落在顧長生臉上。
這個孩子依然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小臉上滿是平靜。
沒有痛苦,沒有掙扎。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沉浸在頓悟之中。
仿佛觸及道之本源,對他來說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老人沉默了。
良久。
他收回目光,緩緩閉上眼睛。
臉上露出歉意。
是自己錯怪了此子。
根本不是此子沒有認真聽自己講道。
而是此子異常聰慧,剛剛的嗤笑,想必也是有所領悟才會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