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沈冰凝臉色驟變。
池九幽也睜開了眼。
「你說什麼？」沈冰凝聲音發緊，「顧家神子要我們交出那半塊古玉？」
周清荷點頭，將顧長生當時說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包括那句「一日之內，如果古玉到不了我手上，你們剩下的這些人都會死」。
沈冰凝面色鐵青：「他……他竟敢如此霸道！他明明是去給瑤池聖地主持公道的，怎麼到頭來反倒向我們索要古玉？」
周清荷苦笑道：
「他坐在瑤池聖主的位置上，讓瑤池聖地的人把半塊古玉拿出來給他看。」
「然後又讓我回來取另外半塊。他根本就沒打算給誰主持公道。他只是想看那枚古玉。」
池九幽沉默了很久。
石室中安靜得能聽見三人的呼吸聲。
池九幽靠在蒲團上，渾濁的雙眼半睜半閉，像是在思考什麼極為重要的事情。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顧家……蜉蝣與大樹，根本沒有任何相提並論的可能。」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我瑤池仙築在滄瀾界屹立數萬年，靠的是低調與隱忍。」
「不與太虛殿爭，不與萬星閣爭，更不與顧家爭。」
「如今兩界融合，顧家之勢如日中天，連太虛殿都不敢觸其鋒芒，我們又能做什麼？」
沈冰凝咬著嘴唇：
「可師尊，古玉若不交出去，二長老此行的人都會死。」
「若交出去，我瑤池仙築永世困步於天帝之下。左右都是死路。」
池九幽沒有接話。
周清荷看了看沈冰凝，又看了看池九幽，最終低聲道：「宗主，冰凝。其實還有一條路。」
兩人同時看向她。
周清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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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神子只說要看看古玉。他並未說要奪走古玉。」
「若我們將古玉帶去給他看一眼，他看完之後，或許便會歸還。畢竟他顧家不缺這一枚古玉。」
沈冰凝皺眉：「你信嗎？他若看了之後不還呢？」
周清荷沉默。
池九幽閉上了眼，許久之後才重新睜開：「冰凝。」
「師尊。」
「你帶著古玉去一趟瑤池聖地。」池九幽聲音沙啞，「去見那位顧家神子。」
沈冰凝一愣：「師尊？」
池九幽緩緩道：
「顧家我們抗衡不了。若他真要看古玉，我們不給，我們的人會死。」
「若給了，他或許還會歸還。若不歸還，那便是我瑤池仙築的命數。」
沈冰凝攥緊拳頭，沉默不語。
池九幽看著她：「你當初在兩界大會時，也算是站在中立立場。」
「中立便等同於沒有得罪顧家。你帶著古玉前往，表明我瑤池仙築並無與顧家為敵之意。」
「他顧家神子再霸道，也不至於對一個主動示好之人下殺手。」
沈冰凝沉默了很久，終於重重點頭：「弟子明白了。弟子這就動身。」
池九幽看著她，枯槁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去吧。帶著古玉去。若他真要奪走，你便讓他奪。保住寒月她們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沈冰凝眼眶含淚，重重磕了三個頭，起身朝石室外走去。
周清荷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後山。
沈冰凝站在山道上，抬頭望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盒，盒中放著瑤池仙築那半塊古玉。
她將玉盒貼身收好，深吸一口氣，身形一閃，朝禁制外掠去。
這一行，羊入虎口。
可她們別無選擇。
……
瑤池聖地。
顧長生站在大殿外的石階上，抬頭望著天。
方才還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沉甸甸地壓在雪山之上。
不過片刻，豆大的雨點便砸了下來。
這場雨來得毫無徵兆。
天斷山脈那邊兩界交匯處下雨不稀奇，可三千道域內部突然降下如此暴雨，極為少見。
更奇怪的是，雨滴落在身上，竟帶著一股極淡的靈力。
那靈力並不濃烈，可極為精純，落在皮膚上像被溫水浸過，渾身舒泰。
顧長生站在雨中，沒有撐傘，也沒有運功護體。
他任由雨滴打在身上，閉上眼，感知著每一滴雨水中蘊含的靈力。
然後他的氣息開始攀升。
那股攀升極為緩慢，卻極為凝實。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一點一點打開，一層一層破去。
他周身的劍意也開始增長。
那劍意無形無質，可周圍所有人都清楚地感受到了。
瑤池聖地的弟子們紛紛從屋中走出，站在檐下，仰頭望著九天之上那道身影。
顧長生不知何時已經升到了九天之上，黑髮被雨水打濕，衣袍貼在身上，整個人沐浴在暴雨之中。
「他在做什麼？」一個年輕女弟子小聲問。
「不知道。好像在……淋雨？」
「什麼淋雨。你沒感覺到嗎？他的劍意在增長！」
一個中年女修從人群中走出來，她背上背著一柄長劍，是瑤池聖地唯一的劍修，修為在聖境巔峰。
她仰頭望著顧長生的身影，瞳孔中映著雨幕，喃喃道：
「雨水裡有靈力，可那靈力最多只能加快日常修煉的速度。怎麼可能增長劍意？」
她伸手接住一捧雨水，閉目感知了片刻。
雨水中確實有靈力，那靈力滲入經脈後帶來一絲溫熱，可比平常修煉快不了太多。
至於劍意——她試著像顧長生那樣將劍意融入雨中，可雨水從指間流過，她的劍意紋絲不動。
「不行。」她睜開眼，搖了搖頭，「我做不到。雨水裡沒有劍道法則，怎麼可能幫助領悟劍意？」
她又抬頭看向顧長生。
顧長生依舊站在九天之上，雨水順著他周身三尺處自行滑落，像一層看不見的雨幕。
他的氣息還在攀升，劍意還在增長。
那股劍意越來越濃，越來越純，最終凝成一道無形的劍勢，籠罩了整座瑤池聖地。
所有帶劍的弟子都感覺到自己腰間的劍在震顫。
像是在向什麼更高的存在致敬。
那個聖境劍修低頭看了看自己背上的長劍。
劍身微顫，發出一聲極輕的劍鳴。
「他在突破。」她聲音顫抖，「他真的在突破。」
「可雨水裡什麼都沒有啊！」旁邊一個年輕女弟子急道，「為什麼他能突破？」
聖境劍修沉默了很久，終於搖了搖頭：「不知道。或許……對某些人來說，天地間的一切都可以是劍道。」
她再次抬頭望向那道身影，眼中全是說不清的東西。
顧長生緩緩睜開眼。
雨水打在金色瞳孔上，碎成更細的雨霧。
他感受著體內增長的劍意，微微勾了勾嘴角。
這場雨自然是他引來的。
李慕白在雨中舞劍丟盡了臉，可系統返還的劍道本源頓悟，是可以在這片雨中自行觸發的。
那股頓悟來自他體內深處，與外界無關，可雨水中的靈力恰好成為引子。
他站在雨中，劍意自行攀升，仿佛天地都在助他悟劍！
下一刻，進入頓悟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