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能回答。
可所有人都想起了金榜上那個名字。
顧長生,九百九十九。
他在第一重殺穿了帝路,逼得天道提前停路。
如今第二重還沒有開,他又在瑤池聖地突破。
難道第二重提前開啟,也是因為他?
一個老修士咽了口唾沫:「這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旁邊一個年輕修士低聲道:「怪物?我看天道都快成他家的了。他什麼時候突破,帝路什麼時候開。他要是再殺穿第二重,天道是不是又要提前開第三重?」
「別說了。越說越離譜。」
「可事實就擺在那裡。你自己看那道裂縫。那個方向就是瑤池聖地。」
天斷山脈外圍的修士們面面相覷,不少人已經開始朝天斷山脈的帝路入口涌去。
既然第二重提前開了,那就沒必要等了。
而此刻,在三千道域南部,沈冰凝帶著古玉一路疾馳。
她出了滄瀾界,越過天斷山脈,進入三千道域。
越往南走,她便越覺得不對。
天空中烏雲密布,暴雨傾盆,那雨水打在身上帶著一股極淡的靈力,滲入皮膚後讓她體內的劍意都跟著躁動起來。
「這雨不對勁。」周清荷跟在她身後,皺眉道,「三千道域內部很少下這種暴雨。而且這雨水裡的靈力太精純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沈冰凝沒有說話。
她加快速度,朝瑤池聖地方向掠去。
又飛了數千里,雨勢更大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神舟上,發出密集的聲響。
神舟上十幾名瑤池仙築弟子都站在甲板上,一個個面色緊張。
「看那邊!」一個弟子忽然指著前方。
天邊,一道極亮的金色光柱直衝天際。
即便隔著數千里,也能看見那道光柱的輪廓。
光柱旁邊,天穹上有一道極長的裂縫,裂縫中金光傾瀉,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那是什麼?」一個年輕弟子張大了嘴。
「有人在突破?誰突破能引起這種異象?」
「那個方向……是瑤池聖地。」周清荷面色微變。
沈冰凝停了下來。
她站在神舟舟首,望著那道金色光柱,眉頭緊鎖。
她修煉劍道,對劍意的感知極為敏銳。
即便隔著數千里,她也能感受到那道光柱中蘊含的劍意。
那股劍意浩瀚如海,凌厲如天威,遠遠超出了她的認知。
「不對。」她低聲道,
「這種異象不像是尋常突破。」
「那道裂縫是被人劈開的,有人在天穹上劈了一劍。」
「劈開天穹?」一個弟子失聲道,「誰有這種本事?」
沈冰凝沒有回答。
她沉默了片刻,繼續朝前飛去。
又飛了數千里,離瑤池聖地越來越近。
雨勢越來越大,雨水中蘊含的靈力也越來越濃。
沈冰凝體內的劍意越來越躁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著,想要衝出去。
「副宗主,你看!」一個弟子指著前方。
前方的天空已經完全變成了金色。
那道金色光柱比之前看到的粗了數倍,光柱中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
天穹上那道裂縫更加清晰,裂縫邊緣有金色的光芒流轉,像是在緩緩癒合,又被什麼力量阻止。
「還在擴大。」沈冰凝聲音發沉,「異象還在擴大。那人還在突破。」
周清荷面色蒼白:「這到底是什麼人?就算是大帝突破天帝,也沒有這種聲勢。」
「天帝突破也沒這種聲勢。」沈冰凝盯著那道金色光柱,瞳孔中映著金光,
「這種異象我只在古籍里見過。一劍開天,天地共鳴。這是傳說中的劍道極致。」
「劍道極致?誰能在劍道上走到這種地步?」
沈冰凝沒有回答。
可她心裡已經有了一個猜測。
她想起師尊池九幽說過的話。
顧家那位神子,天賦逆天,身負仙體、神體、至尊骨、重瞳。
師尊說這些的時候語氣裡帶著敬畏,也是為什麼當初她參加兩界大會的時候,並沒有惹惱顧家,甚至對這位顧家神子非常感興趣的原因。
但她終歸是大帝巔峰的修為,加上數萬年劍道修行,別的不提,自覺在劍道上不輸任何人。
可此刻,她知道自己錯了。
「是顧長生。」她終於開口。
神舟上一片安靜。
「他今日才到瑤池聖地。這異象從瑤池聖地方向傳來,除了他還能是誰?」
一個年輕弟子小聲道:「可他才聖境啊。聖境突破能有這種聲勢?」
沈冰凝沒有回答。
她自己也想不通。
聖境修士突破,怎麼可能引動天穹裂縫?
怎麼可能讓她一個大帝巔峰的劍修感到臣服之意?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
「繼續走。」她深吸一口氣,「我們今日是來交古玉的。不管他在做什麼,古玉必須送到。」
神舟繼續朝前飛去。
越靠近瑤池聖地,那道金色光柱便越亮。
沈冰凝體內的劍意越來越難以壓制,她不得不運轉全部修為,才能將那股臣服之意壓住。
終於,瑤池聖地的雪山出現在視野中。
沈冰凝站在舟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九天之上那道金色光柱。
光柱中站著一個人影,看不清面容,可那股劍意她感受得一清二楚。
天穹上那道裂縫從光柱延伸而出,橫貫整片天空,裂縫中金光傾瀉,將整片雪山都染成了金色。
沈冰凝渾身一震。
她修煉的也是劍道。
可此刻,在那道光柱面前,她只覺得自己體內那柄「劍」在顫抖。
像是低階的劍遇見了高階的劍,像是徒弟遇見了師傅,像是凡人遇見了神明。
那是一種臣服之意。
沈冰凝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
她抬頭望著那道金色光柱,瞳孔中映著那道被劈開的天穹裂縫,嘴唇微微顫抖。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劍道。
她的劍意在體內翻湧,想要衝出來朝拜那道劍意,卻被她死死壓住。
「那就是顧家神子,比起我上次在兩界大會見到時還要強數倍。」沈冰凝喃喃自語。
周清荷跟在她身後,同樣面色蒼白。
她之前見過顧長生,可那時顧長生沒有出手,她只覺得對方氣勢逼人。
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顧長生的實力。
一個聖境修士,居然能引動天地異象,居然能一劍劈開天穹。
這種手段,別說大帝,就算天帝也未必做得到。
沈冰凝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那股臣服之意。
她咬著牙,神舟緩緩駛入瑤池聖地上空,船上十幾名瑤池仙築弟子都站在甲板上,一個個面色緊張。
然而就在沈冰凝的神舟駛入瑤池聖地上空的那一刻,九天之上的顧長生忽然眉頭一擰。
他的劍意正處於頓悟的最巔峰,感知力比平時強了何止十倍。
方圓百里之內,任何一絲靈力波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沈冰凝的神舟在出現之前,他便察覺到了。
顧長生沒有睜眼。
他只是神念一動。
漫天的雨水忽然改變了方向。
千萬滴雨滴從垂直落下變成橫向射出,每一滴雨水都化作一柄極細的劍。
那些雨劍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從九天之上朝一個方向射去,正是沈冰凝神舟所在的位置。
沈冰凝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感受到了。
那股死亡之意來得毫無徵兆,卻真實到了極點。
千萬柄雨劍破空而至,每一柄都攜帶著顧長生的劍意。
那劍意之純粹,之凝練,之霸道,遠遠超出了她的認知。
她可以擋。
以她大帝巔峰的修為,完全可以擋下這些雨劍。
可她的身體動不了。
因為那劍意之中蘊含的東西,比力量更可怕。
她感受到了「一劍開天」的餘韻!
那兩道劈開天穹的劍氣留下的道韻,此刻全部壓在了這些雨劍之上。
每一滴雨水都是一道開天劍氣的碎片。
沈冰凝的劍意在體內瘋狂翻湧,想要衝出體外抵抗,可剛剛冒出頭,便被那劍意壓了回去。
她動不了。
周清荷也動不了。
她的修為更低,整個人僵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雨水停在她皮膚一寸之外,劍尖直指她的眉心、咽喉、心臟。
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些雨劍尖端傳來的寒意,已經觸到了她皮膚表面的汗毛。
神舟上其餘瑤池仙築的弟子同樣如此。
每個人身上都停著十幾滴雨水,每一滴都是一柄劍。
那些雨劍沒有刺入,只是停在那裡,可那股死亡之意已經將所有人籠罩。
只要顧長生再動一根手指,她們所有人都會被雨劍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