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朝露未晞,姜道一便帶著柳如煙,穿過清幽的竹林小徑,來到了陸雪琪的居所。
陸雪琪的住處雅致清淨,一座小巧的院落,幾間素雅的竹舍,院中一泓清泉叮咚作響,充滿了清修之地的寧靜。
此刻,她正立於院中,手持一柄秋水長劍,身形起落間,劍光如霜,清冷凌厲。
「雪琪,咱們出發吧。」
姜道一的聲音打破了院中的寂靜。
陸雪琪收劍而立,劍氣斂入鞘中,她回過頭,清麗的臉龐上掠過一絲詫異,目光落在了姜道一身後那道溫婉靜立的身影上。
「如煙姐,你也要一起去嗎?」
柳如煙聞言,向前盈盈一福,唇邊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柔聲應道:
「雪琪妹妹,我是聖子的侍女,聖子出行,我自然要隨行侍奉。」
否則,路途之上,誰來侍奉聖子飲食起居呢?」
她的姿態放得很低,言語間滿是恭順,仿佛她的存在,僅僅是為了照顧姜道一。
陸雪琪心中瞭然,當初柳如煙正是借著尋找自己的由頭,才巧妙地搭上了道一哥哥這條線。
對此,她心中並無芥蒂。
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誰不想尋一個更好的歸宿?
誰不渴望變得更強?
自己如今不也同樣是承了道一哥哥的恩情,用著他給予的豐厚資源,修為才能一日千里嗎?
想到此處,她心中那絲微末的波瀾便消散無蹤。
柳如煙則看向姜道一,輕聲問道:
「聖子,此次出行,不用讓青鳥前輩和夜師姐她們跟著嗎?」
陸雪琪聞言,眼底也流露出一絲贊同,她確實心細如髮,時刻都將姜道一的安危放在首位。
姜道一卻渾不在意地搖了搖頭,淡然笑道:
「無妨,黑水城不過是凡俗間的一座小城,城中最大的宗門,連一個元嬰期的修士都尋不出來,不必如此興師動眾。」
對他而言,黑水城距離太初聖地不過千里之遙,彈指即至。
更何況,他心中清楚,無論自己身在何方,白芷若那位聖人八重天的護道者,都會如影隨形地在暗中守護。
有這樣一位強者護佑,這片大陸,幾乎沒有他去不得的地方。
「是,聖子,是如煙多慮了。」
柳如煙垂下眼帘,輕聲說道。
姜道一見她這副自責模樣,心中一軟,笑著伸出手,指腹輕輕划過她光潔的臉頰,溫聲道:
「你也是為我的安危著想,何錯之有?」
柳如煙的臉頰頓時飛上一抹紅霞,心頭如小鹿亂撞,只覺得聖子指尖的溫度,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融化了。
隨後,三人不再耽擱,登上一艘造型精巧的仙舟。
仙舟化作一道流光,破開雲層,風馳電掣般朝著黑水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約莫兩個時辰後,仙舟在一處距離黑水城尚有十餘里的密林中緩緩降落。
太初聖地的仙舟太過華麗招搖,姜道一此次只是為了探親,並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轟動,便決定提前下來,步行入城。
「走吧,咱們進城!」
三人收起仙舟,身形如風,不多時便已站在了黑水城那斑駁古舊的城門之下。
當腳踏上那熟悉的青石板路時,一股塵封的記憶洪流,瞬間沖開了姜道一腦海的閘門。
那熟悉的街道,街角賣著糖葫蘆的老翁,隔壁鐵匠鋪傳來的叮噹聲,空氣中瀰漫著的淡淡炊煙與煙火氣……
一切都讓他仿佛回到了當年。
自他穿越而來,原本也曾有過父母。
可惜雙親皆是凡人,在他五歲那年便撒手人寰。
那之後,他便如同一隻無家可歸的野狗,衣衫襤褸,在街頭流浪,靠著乞討為生。
若非後來遇到了陸雪琪的母親,被她心善地帶回陸家,他恐怕早已凍死餓死在哪條不知名的陋巷之中了。
「娘!祖母!我和道一哥哥回來看你們了!」
還未踏入家門,陸雪琪那清脆歡快的聲音便已遠遠傳了進去,帶著歸家的雀躍。
陸家不大,只是一個獨門獨院的普通人家,總共不過二百平米,卻承載了姜道一整個童年的回憶。
隨著陸雪琪的呼喊,一位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快步從屋裡走了出來,正是陸雪琪的母親陸芸。
「伯母,我回來了。」
姜道一望著那張熟悉的溫婉面龐,聲音中帶著一絲難掩的激動。
看到姜道一的那一刻,陸芸的眼眶瞬間就濕潤了。
明明這孩子離家還不足一年,在她心中,卻仿佛已經隔了數個春秋。
「道一!」
陸芸快步上前,一把將姜道一緊緊摟入懷中。
那懷抱溫暖而熟悉,帶著陽光和皂角的淡淡清香,讓姜道一一路奔波的疲憊和心中的萬千思緒,在這一刻都得到了安放。
「快,快讓伯母好好看看。」
陸芸鬆開他,仔仔細細地上下打量著。
「嗯,長高了不少,也壯實了,倒是沒瘦。」
她嘴裡絮絮叨叨,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一旁的陸雪琪挽住母親的胳膊,嬌笑道:
「娘,道一哥哥現在可是我們太初聖地的聖子,整個聖地都拿他當寶貝供著呢,怎麼可能讓他瘦了?」
陸芸聞言,欣慰地抹了抹眼角的淚花,連聲道:
「好,好啊!這樣我就放心了。」
「自從你去了聖地,我這心裡就七上八下的,吃不好也睡不著,生怕你在那裡不適應,受了委屈。畢竟那可是太初聖地,規矩肯定多得很。」
在陸芸心中,姜道一能有此等仙緣,固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她卻更像一個擔憂孩子遠行的母親,關心的只是他過得好不好,開不開心。
所謂兒行千里母擔憂,便是如此了。姜道一心中感動,他小時候也曾想過,改口叫陸芸一聲「娘」,可陸芸卻說什麼都不同意。
她說,道一有自己的娘親,她也是當娘的,若是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管別人叫娘。
於是,這些年來,姜道一便一直稱她為「伯母」。
就在母子幾人溫情脈脈之際,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裡屋傳了出來:
「我怎麼好像聽到了道一那混小子的聲音?」
話音剛落,姜道一的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只見一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太太拄著拐杖,從屋裡走了出來,正是陸雪琪的祖母——陸芳。
當年他還小的時候,這位祖母對她和陸雪琪的管教可謂是嚴苛到了極點。
哪怕兩人還未覺醒靈根,祖母便已經開始用各種不知名的草藥為他們藥浴,逼著他們鍛鍊體魄。
那段充滿了苦澀藥味和汗水的日子,至今仍是姜道一心中揮之不去的「噩夢」。
以至於如今貴為聖子,再見到祖母,他還是情不自禁地腿肚子有些發軟。
「祖母……是我,我回來了。」
姜道一努力擠出一絲笑容,恭恭敬敬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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