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陸芸她們的眼力，自然是看不出這果子的來歷根腳。
但僅憑其上流轉的瑩瑩寶光，以及那聞之便令人心神寧靜、四肢百骸都舒泰無比的異香，便知此物絕非凡品。
那果子不過三寸大小，形態酷似一個粉雕玉琢的初生嬰兒。
五官俱全，四肢兼備，甚至連眉眼間的神態都惟妙惟肖，仿佛一個沉睡的生命，靜靜地躺在姜道一的掌心。
其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肉眼可見的靈氣霞光，將姜道一的手掌都映襯得如同溫玉一般。
「伯母，祖母，此乃人參果。」
姜道一的聲音溫和而鄭重，打破了這短暫的寧靜。
他將兩枚果子輕輕托起，遞到二人面前。
「此果乃是天地靈根所結，凡人吃上一顆，可以延壽三百六十載！」
三百六十載！
這幾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陸芸和陸芳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陸芸只覺腳下一軟，險些站立不穩，若非身旁的陸芳眼疾手快地扶住，怕是真的要跌坐在地。
而陸芳這位見慣了些許風浪的老人家，此刻也是面色煞白，扶著椅子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她們的見識終究是有限的，窮盡一生想像，也從未聽說過世間竟有這等逆天改命的神物！
「道一啊…這…這世間，當真有此等神物？」
陸芳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
她活了一輩子，所求不過是安穩度日，長命百歲已是奢望，三百六十年，那是什麼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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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尋常凡人幾輩子的光陰！
凡是能與天爭命、延長壽命的寶物，無一不是逆天之物，足以引得無數修士瘋狂，掀起腥風血雨。
別說是她們二人了，就是放眼整個修煉界，怕是連那些一流宗門的老祖，都不見得有幸能親眼見上一見。
「道一，快！快收起來！」
陸芳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猛地後退一步，連連擺手，臉上寫滿了驚恐與堅決。
「這東西太貴重了，我們絕對不能收！絕對不能！」
在她的潛意識裡，這已經不是寶物，而是足以招來滅門之禍的根源。
如此逆天之物，給了她們這兩個連築基都未曾達到的婦人，不是機緣，而是催命符！更是天大的浪費！
「祖母，您放心，這人參果，我還有很多。」
姜道一見狀，不僅沒有收回，反而又往前遞了遞，語氣誠懇。
「這本就是我特意為你們尋來的，你們安心收下便是。」
可陸芳卻死活不肯鬆口，態度堅決得像一塊頑石。
姜道一見好言相勸無用，心中一動，故作不悅地將臉一板：
「祖母，您若是不收，莫不是還拿我當外人看待？」
聽到姜道一這略帶委屈的話，陸芳頓時語塞。
而一旁的陸芸卻是一把接過了那兩枚人參果，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仿佛捧著兩座山。
「娘，這都是道一的一片孝心，咱們是一家人，您還跟他客氣什麼？」
陸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望著姜道一那真誠的眼神，終究還是心軟了，算是默認了下來。
姜道一見狀，心中微松。
他並未將悟道茶和萬道樹果實一併拿出。
一來，那兩樣神物對道則感悟的幫助更大。
對如今尚未築基的伯母和祖母而言，用處不大。
反倒是人參果這般直接增益壽元和根基的寶物最為實在。
待日後她們築基了，再用悟道茶輔助修行也不遲。
至於萬道樹果實，他自己也不剩幾顆了，得等萬道樹百年後再次結果，屆時再給她們也不算晚。
反正他儲物戒里的人參果、蟠桃多得是，各類丹藥更是不少，足以將她們的修行之路鋪得平平坦坦。
「祖母，伯母，我這次回來，其實還有一件事。」
姜道一收斂了神色，鄭重地說道。
「我想接你們跟我一同前往太初聖地修行。」
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這在講究因果緣法的修仙界，更是至理。
將她們接到聖地，有宗門的庇護，有充裕的資源，他也能時時照看。
陸雪琪亦能常伴母親與祖母身側，如此他才能真正地放下心來。
可沒想到，陸芳這次的態度比方才拒絕人參果時還要堅決。
「不行！」她想也不想便直接回絕了。
「我在這黑水城住了一輩子，街坊鄰里都熟絡了，這裡就是我的根。」
「老了老了，挪不動窩了。」
她頓了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種不願成為累贅的自尊。
「而且，我們娘倆這修為，去了聖地不是給你丟人嗎？」
「堂堂太初聖子，身邊卻跟著兩個連築基都沒有的長輩，外人會怎麼看你？怎麼說你？我們不能拖累你。」
姜道一見她心意已決，再勸說下去也只會讓她老人家心裡不痛快。
他只能在心中暗嘆一聲，暫時作罷。
看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日後再慢慢勸說吧。
「你這次回來，打算住多久？」
陸芸見氣氛有些沉重，連忙開口詢問道。
姜道一笑了笑，緩和了下氣氛。
「總要住上幾天的。」
返回聖地後也沒什麼特別緊急的大事，唯一要緊的，便是等九師姐回來，與她商議一下魔族之事。
只是不知九師姐何時才能返回。
「行，那就好。」
陸芳點了點頭，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柳如煙的身上，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那今晚就讓雪琪跟你伯母擠一個房間睡吧。」
說罷，她的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姜道一和柳如煙。
陸家不大，能住人的屋子攏共也就三間。
姜道一和陸雪琪小時候是擠在一個屋子裡的，如今兩人都已長大，一個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一個更是名動天下的聖子，自然不能再同住一屋。
不等姜道一開口，一直安靜侍立在旁的柳如煙便微微躬身，聲音清脆而又自然地說道：
「老太太，我是聖子的貼身婢女，理應侍奉在聖子身側，自然要與聖子住在一間。」
此言一出，陸芳渾濁的眼中驟然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柳如煙，隨即又將那滿是笑意的目光轉向姜道一，直把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頭皮陣陣發麻。
「行，行！」
陸芳撫掌一笑，站起身來。
「我和你伯母也要抓緊時間，看看能不能借著丹藥的助力，早日突破築基！」
「你們三個年輕人，自己看著安排吧！」
話音未落，她便不由分說地拉著還有些發愣的陸芸就往自己的臥室走去。
陸芸被拽得一個趔趄，還沒反應過來，有些不解地抱怨道：
「娘，您拉我幹什麼呀？」
「道一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還想多跟他聊聊天呢！」
進了屋，關上房門，陸芳才沒好氣地在她額頭上輕點了一下，嗤笑道：
「你這歲數一把了，怎麼腦子就是不開竅呢？」
「什麼呀？」陸芸揉了揉額頭，依舊滿臉茫然。
「你沒看出來，剛才那個叫如煙的婢女，跟道一的關係不一般嗎？」
「那說話的語氣，那站著的姿態，哪有半點尋常婢女的樣子？」
陸芸這才後知後覺地回想了一下，有些遲疑：
「不……不就是個婢女嗎？」
「小芸啊，我可得提前給你提個醒。」
陸芳壓低了聲音，語重心長地說道。
「道一如今是什麼身份？」
「太初聖地的聖子！人中龍鳳！這天下想嫁給他的仙子神女，怕是能從黑水城排到太初聖地去！」
「你再看看咱們雪琪那個傻丫頭，我看她跟你年輕時候一樣，不開竅！」
「你若是真有心想撮合他們二人，就得趕緊了！」
「再等下去，黃花菜都涼了！」
聽到母親這番話，陸芸瞬間反應了過來，一張俏臉又是驚訝又是為難。
「啊？可是……可是雪琪她才十六歲啊！」她結結巴巴地說道。
「這……這會不會太早了一些？」
「而且，道一也才十八歲而已。」
身為一個母親，她自然明白母親的意思，可一想到女兒這么小的年紀就要……
她心裡就滿是疼惜與不舍。
「糊塗！」陸芳恨鐵不成鋼地低斥一聲。
「道一是咱們從小看到大的，他的人品心性如何，你我還不清楚嗎？」
「把雪琪交給他，有什麼不放心的？」
「他們二人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就差那麼一層窗戶紙沒捅破了。」
「可你看看雪琪那樣子，懵懵懂懂，跟個木頭疙瘩似的！」
「你再不下手推一把，等外面那些精明的狐狸精圍上來，就真的沒咱們家雪琪什麼事了！」
陸芳畢竟多活了幾十年，人情世故看得比誰都透徹。
連那名義上的侍女都已經被姜道一給「拿下」了，可自己的親親孫女陸雪琪卻還遲遲沒有動靜，那只能說明兩個問題。
要麼，是姜道一的確只把陸雪琪當成親妹妹，完全沒有男女方面的心思。
要麼，就是陸雪琪自己是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壓根就不懂這些情情愛愛。
以前者來看，那便罷了，強扭的瓜不甜。
但以後者來看……那可就是天大的機會！
「娘，那……那我該怎麼做啊？」陸芸被說得六神無主，徹底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