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道一心中微微一怔,他未曾料到,這位丹塔的長老竟會提出與他同行的請求。
此行前往苦海,路途遙遠且不說。
那地方本身便被譽為雲夢大陸最大的禁區,其中蘊藏的危機,絕非尋常修士所能想像。
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魂飛魄散的下場。
他凝神望向眼前這位名為藍莓的女子,試圖從她身上探查出一絲深淺。
然而,對方周身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如同一口不見底的古井,波瀾不驚,竟讓他無法感知到分毫的靈力波動。
這種情況,只可能說明一件事。
她的修為,已然臻至他目前無法揣度的境地,浩瀚如淵海。
「敢問長老,境界幾何?」
姜道一拱手一禮,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也帶著應有的敬意。
藍莓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那笑容仿佛能安撫人心。
她輕啟朱唇,聲音溫潤而平和:「我乃聖人五重天。」
短短几個字,落在姜道一耳中,卻不亞於九天驚雷。
他心神劇震,瞳孔驟然一縮。
聖人五重天!
這等修為,放眼整個雲夢大陸,都已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足以成為一方聖地的頂梁支柱。
他這才真正意識到,這丹塔的底蘊,遠比世人所知的要更為深厚。
不愧是僅次於四大聖地的超然勢力,那位方才所見的塔主鏡子,修為恐怕也已到了至尊的門檻。
正當姜道一為之震撼時,藍莓的目光卻越過他,望向他身後的虛空,悠悠開口:
「芷若姐姐,你我姐妹亦有數百年未曾相見,何不現身一敘?」
隨著藍莓話音落下,白芷若憑空出現在了房間內。
「藍莓妹妹,好久不見!」
白芷若看著藍莓,有些惆悵。
藍莓與白芷若是同一時期的人,很多早已物是人非。
當年同一時期的人,很多都已經成為了冢中枯骨。
能夠活下來的,基本都踏入了聖人境。
「沒想到,芷若姐姐竟然成為了聖子的專屬護道人。」
身為聖人五重天,她自然一眼便看穿了白芷若與姜道一之間那層無形的因果聯繫。
她記憶中的白芷若,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以無敵之姿橫壓一代,一劍在手,敢與天爭,最終證道聖人境。
當時,幾乎所有人都認為,白芷若是那個時代最有希望觸摸大帝門檻的人。
可後來,她卻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漸漸泯然於眾人,再無驚世的消息傳出。
「是啊。」
白芷若坦然迎著她的目光,語氣平靜地像是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我的天賦道途已然走到了盡頭。」
「此生若想再進一步,去觸摸那虛無縹緲的大帝之境,唯有依附聖子,方有一線可能。」
此言一出,藍莓神情劇烈動容。
這番近乎承認自身極限、將希望寄託於他人的話語,竟然能從那個孤傲到骨子裡的白芷若口中說出,這簡直比她聽聞任何秘聞都要來得震撼!
一時間,她望向姜道一的目光,好奇之色愈發濃郁。
究竟是怎樣一位聖子,竟能讓白芷若這樣的人物都心甘情願地放下驕傲,追隨其後?
看來,這位太初聖地的聖子,當真有其驚天動地的不凡之處。
「長老……」姜道一剛想開口。
藍莓卻玉手輕擺,打斷了他的話,巧笑嫣然道:
「聖子不必如此生分,叫我一聲姐姐即可。」
「總叫長老,豈不是把人家都叫老了。」
姜道一聞言,不禁無奈一笑。
果不其然,無論修為多高,年歲幾何,女子對於年齡的在意,似乎是與生俱來的天性。
「好吧,藍莓姐姐。」
他順勢改口,隨即問出了心中的另一個疑問。
「敢問姐姐,是否已經踏入了聖品煉丹師的行列?」
誰知藍莓卻微微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我于丹道一途,天賦終究有限,如今尚且停留在九品丹極之境,離那聖品,始終還差一線天塹。」
她語氣中雖有遺憾,卻無半分頹喪,反而眸光一轉,透出強大的自信。
「不過,有萬物造化鼎在手,我亦有十足的把握,能夠煉製出聖子所需的那枚生生造化丹!」
這份源於實力的自信,與生俱來,讓姜道一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敬佩。
「多謝藍莓姐姐坦誠相告!」
一番交談之後,四人不再耽擱,一同走出了丹塔。
一艘華美的仙舟早已等候在外,隨著靈石催動,仙舟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徑直朝著傳說中的苦海方向飛去。
所謂苦海,乃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
無人知其盡頭,亦從未有人能抵達其彼岸。
縱然是橫壓萬古的大帝,也未曾傳出過已經橫渡苦海的記載。
這裡是雲夢大陸當之無愧的第一禁地,沒有之一。
傳說,苦海之中,漂浮著一座名為「樂山」的高聳神山。
山巔之上,坐落著一尊俯瞰眾生的宏偉大佛,世人稱之為「樂山大佛」。
古往今來,不乏藝高人膽大之輩,成功登臨樂山,可最終能夠安然返回的,卻是寥寥無幾。
久而久之,「苦海無涯,回頭是岸」這句蘊含著血淚與警示的傳說,便在修士之間流傳開來。
仙舟之上,姜道一望著遠方漸漸變得灰暗的天際線,心中不禁好奇。
「芷若姐姐,這苦海,當真有傳說中那般恐怖麼?」
白芷若聞言,清冷的臉上露出一抹淺笑,解釋道:
「苦海的確蘊藏著大恐怖,但那指的是更為幽深莫測的海域核心。」
「我們此行所去的樂山,尚在外圍地帶,以你我一行的實力,倒不至於會遇到無法應對的大危險。」
身為劍聖,她年輕時也曾涉足過樂山。
只是,當她試圖再向深處探索時,一種源自神魂深處的悸動與恐懼,讓她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種足以動搖她劍心的大恐怖。
要知道,她修的便是一往無前、一劍破萬法的無畏劍道,卻在那片海域前,道心產生了動搖。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聽白芷若這般說,姜道一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既然有兩位聖人同行,此行只要不貿然深入,當不會有太大的危機。
仙舟在雲海中穿行了整整五日五夜,終於,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灰黑色水域出現在眾人眼前。
就在仙舟即將越過海岸線,踏入苦海上空的瞬間,一股無形而浩瀚的法則之力驟然降臨!
仙舟猛地一沉,所有飛行的陣法符文瞬間黯淡,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從半空中拽了下來。
「噗通」一聲墜入海面,激起數丈高的浪花。
「嗯?苦海之上竟無法飛行?」
姜道一穩住身形,面露驚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整片苦海都被一種無法抗拒的禁製法則所籠罩。
白芷若點了點頭,神色凝重地說道:
「苦海之上,法則禁空。」
「莫說是我等,便是大聖親至,也無法在此地御空而行。」
她頓了頓,補充道:「唯有傳說中的大帝,方可無視此地法則,橫渡苦海。」
姜道一聞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連聖人都無法飛行的禁地,這苦海的恐怖,已然超出了他的想像。
仙舟在漆黑如墨、死寂無波的海面上緩緩航行。
放眼望去,天地間一片灰濛,寂靜得可怕。
除了他們四人之外,竟連一絲風聲,一隻海鳥,一條游魚都未曾見到。
姜道一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寒意,暗自思忖。
「這哪裡是苦海,分明是一片毫無生機的死寂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