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姜道一瞬間瞪大了雙眼。
「你也......」
藍莓點了點頭，隨後說道：「我比你清醒的要早。」
「幾乎是一瞬，我就清醒了過來。」
畢竟是聖人五重天，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姜道一長舒一口氣，此時心裡還是有些後怕。
因為，那是他自踏入修仙界以後，第一次感覺到了無力。
他心神未定地說道：「我也不知道那道人影究竟是誰，我拼盡全力想要看清他的模樣，可眼前卻始終是一片模糊。」
「那種感覺，就好像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天塹。」
「我甚至連話都說不出口，神魂都被死死地禁錮住了！」
藍莓眉頭緊緊蹙起，原本她以為姜道一能提供更多線索，現在看來，那神秘存在的層次遠超她們的想像。
「不過，」姜道一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思索，「我拼命催動精神力，從他給我傳遞的意念中，捕捉到了一些零星破碎的話語。」
「什麼苦海…死寂…時空…千年後！」
姜道一在心中將這幾個詞彙反覆排列組合，試圖拼湊出那驚天秘聞的真相。
首先，那道身影的出現，要麼關乎一千年這個時間節點，要麼他本人就來自一千年之後。
前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為縱觀古今，從未聽聞有人能在一千年以前，便同時掌握時間與空間這兩種至高無上的法則。
那麼，答案似乎只剩一個——此人，極有可能來自千年之後！
而且，他提到了苦海，提到了死寂，還提到了「早做」什麼。
這聽起來，更像是一種來自未來的警示。
難道說，在未來的某個時刻，苦海會發生巨變，甚至……毀滅整個雲夢大陸？
姜道一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實在無法理解，但他也清楚，以他現在的境界，即便洞悉了天機，也無力去改變什麼。
藍莓和白芷若聽完姜道一的推測，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的眼眸深處看到了一抹震撼與忌憚。
她們身為聖人，屹立於大陸之巔，自然比尋常修士更清楚苦海之中蘊藏著大恐怖。
可即便是她們，也從未真正探知過，那片死寂之海的深處，究竟隱藏著什麼。
「我們必須立刻返回大陸！」姜道一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苦海太過詭異邪門，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那種連自身命運都無法掌控的無力感，他不想再體會第二次了。
白芷若當即頷首，親自操控著仙舟，舟身光華大放，劃開深邃的海水，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大陸方向疾馳而去。
仙舟的船艙內，夜凰的手臂一直緊緊地挽著姜道一的胳膊，仿佛要將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裡，一刻也不願鬆開。
就在剛才那短短的一個時辰里，她感覺自己的天都塌了。
她甚至已經想到了，萬一姜道一就這麼……那她活在這世上，也再無半分意義。
都說殉情只是古老傳說中虛無縹緲的浪漫，在沒有遇到小師弟之前，她夜凰對此更是嗤之鼻。
她是誰？身負重瞳的絕世天驕！
二百餘歲便踏入至尊之境，這等天資，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妖孽中的妖孽。她這般驕傲，怎可能會為了一個男人去殉情？
可偏偏，自遇到姜道一之後，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愛上了他，那份愛意早已深入骨髓，甚至願意為了他，拋下所有的驕傲與榮耀，甘願赴死！
「小師弟！我真的好害怕啊！」
「我害怕你真的就那樣……再也醒不過來了……」
夜凰說著，晶瑩的淚珠又一次決堤，她伏在姜道一的肩頭，哭得泣不成聲，像個無助的孩子。
「對不起，二師姐，讓你擔心了。」
姜道一心中一痛，將夜凰緊緊摟在懷裡，輕聲安慰道。
「放心吧，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兩人靜靜地坐在船艙里，依偎在一起，感受著彼此的溫度與心跳。
然而，姜道一越想，心中越是發麻，那道神秘人影和那番話語，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底。
他必須要搞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二師姐，跟我去一趟小世界！」
話音未落，姜道一心念一動，兩人的身影瞬間在船艙中變得虛幻，下一秒，便出現在了生機盎然的小世界之中。
姜道一沒有片刻遲疑，直接落在了那座散發著亘古氣息的茅草屋外。
「前輩，晚輩姜道一有要事請教，還請出來一見！」
他今日所遇之事，詭異至極，恐怕普天之下，也只有這位曾經無敵於世的大帝，能為他解惑一二了。
話音落下，那扇簡陋的木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廣寒仙子一襲白衣，從屋中款步走出。
令人驚訝的是，她那張原本毫無血色的臉上，此刻竟多了一絲紅潤。
若是說之前的她周身只有死氣沉沉，那麼現在，竟隱隱有了一縷生機在流轉。
「我…剛才有一剎那…感覺到你的意志…正在消散。」
她的聲音依舊斷斷續續，卻比以往清晰了許多。
「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姜道一深吸一口氣，將方才在苦海上發生的驚魂一幕，原原本本地對廣寒仙子講述了一遍。
廣寒仙子就那麼靜靜地聽著，古井無波的眸子裡不起絲毫波瀾，也沒有出言打斷。
直到姜道一說完，她才緩緩吐出兩個字：「苦海……」
「我曾經，好像去過！」
她歪著頭，似乎在努力回憶，但眸中卻儘是迷茫。
「不過…我的記憶…缺失了那一段！」
突然，她那張恢復了一絲血色的俏臉驟然變得煞白，臉上竟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恐之色。
她抱著頭，嘴裡開始不受控制地喃喃道：「不…不要再去苦海！」
「千萬…千萬不要再去！」
姜道一看著廣-寒仙子這副失態的模樣，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能讓一位曾經鎮壓萬古、至高無上的大帝，都流露出如此恐懼的神情！
那苦海之中，到底隱藏著何等恐怖的秘密？
要知道，大帝，那可是這方雲夢大陸的至高存在，是無敵的代名詞！
可那片死寂之海，似乎給廣寒仙子留下了永生難忘的巨大陰影，讓她僅僅是觸及一絲回憶的碎片，便驚慌失措至此。
「前輩…您冷靜一下！」
姜道一見狀，連忙高聲喝道，聲音中蘊含了一絲精神力，試圖喚醒她。
廣寒仙子猛地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眸子裡滿是慌亂，她身形一閃，瞬間便來到了姜道一的身邊，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纖細的手指，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捏得姜道一的手臂隱隱作痛。
「答應我！不要…不要再去苦海！」
「答應…答應我！」
望著神色慌亂，甚至帶著一絲祈求的廣寒仙子，姜道一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衝擊，最終只能沉重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前輩，我向你保證，日後，我絕不再踏足苦海半步。」
聽到姜道一肯定的答覆，廣寒仙子那緊繃的身體才驟然一松，緩緩鬆開了他的手。
緊接著，她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般，轉身朝著茅草屋緩緩走去。
她的腳步踉蹌，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行屍走肉。
無論姜道一在身後如何呼喚，她都好似沒有聽見一般，徑直走進了那片黑暗之中。
「道一，別喊了……」
一旁的夜凰輕輕拉了拉姜道一的衣袖，她方才被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那位大帝身上一閃而逝的威壓與恐懼，實在是太嚇人了。
姜道一長嘆一聲，望著那緊閉的木門，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哎…這苦海，難道就真的如此恐怖嗎？」
「竟能讓廣寒仙子這樣無敵於世的大帝，都聞之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