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當姜道一自昏沉的黑暗中緩緩掙開眼帘時，一縷溫和的晨光正透過窗欞，在他眼瞼上投下斑駁的暖意。
他長舒一口氣，只覺四肢百骸通泰無比。
丹田氣海之中，靈力如精煉過的瓊漿玉液，非但盡數恢復，其精純程度更是遠勝從前，每一次流轉都帶著一股洗滌神魂的清澈之感。
「小師弟，你終於醒了！」
一道帶著濃濃倦意與欣喜的熟悉嗓音在耳畔響起。
姜道一側過頭，映入眼帘的是夜凰那張略顯憔悴的絕美容顏。
整整三天三夜，她幾乎是寸步不離，不曾合眼。
一雙明媚的鳳眸此刻布滿了血絲，眼眶下也帶著淡淡的青影，昔日的神采飛揚被擔憂與疲憊所取代。
望著她這副模樣，姜道一心中猛地一酸，一股暖流混合著愧疚湧上心頭。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柔聲說道：「二師姐，讓你擔心了。」
夜凰見狀，連忙上前將他輕輕按住，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可眼中的水汽卻怎麼也藏不住。
她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聲音微顫：
「你沒事就好，你若有事，我……」
話至一半，她便說不下去了，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
「沒事就好」。
姜道一心中瞭然。
此次渡劫，表面看去是他大展神威，輕鬆愜意地鎮壓了滅世雷霆，可唯有他自己最清楚，那不過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若非在弒神槍回馬一擊的生死瞬間，潛藏在血脈深處的帝紋自行護主，擋下了那必殺一擊，他此刻恐怕早已神魂俱滅，化作天地間的一縷塵埃。
他的底牌確實多，可哪一樣不是師姐們傾囊相授暴擊出來的。
正當他心潮起伏之際，一個清冷絕艷的身影猛然從他腦海深處躍出，如一道驚雷炸響。
「對了！芷若姐姐！！！」
姜道一的臉色瞬間變了，神情恍惚了一下，一股強烈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一把抓住夜凰的手腕，甚至來不及解釋，心念一動，便拉著她一同遁入了小世界之中。
小世界內時光流速與外界迥異，外界三日，此地已是數月光景。
甫一進入，姜道一的心便沉入了谷底。
悟道神樹之下，那本該是他最安心的淨土，此刻卻坐著一道孤寂蕭索的白衣身影。
此時白芷若雙眼空洞，仿佛一具行屍走肉般的坐在悟道樹之下。
姜道一頓時心中一顫，連忙喊道：「芷若姐姐！」
這裡的時間流速與外界是不一樣的。
外面過去了三天，這裡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了。
白芷若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猛然抬頭。
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後，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擠出一個令人溫暖的笑容。
「道一！你沒事，你還活著！」
隨後，她身體裡的氣息開始節節攀升！
緊接著，白芷若緩緩閉上了雙眼。
「嗯？這是怎麼回事？」
姜道一看著白芷若的樣子，她好似要突破了？
經歷過了大悲，又經歷了大喜。
這一悲一喜的轉換，在悟道樹的加持下，白芷若竟然要突破了！
姜道一當機立斷，不再打擾，與夜凰相視一眼，二人默契地盤腿坐於遠處，凝神靜氣，準備迎接這場聖人突破的法則洗禮。
聖人破境，法則之力顯化，哪怕只是逸散出的一絲一縷，對他們而言也是無上的機緣，足以引發深層次的頓悟。
時間在靜待中流逝，不知過了一天還是一瞬。
突然，白芷若猛地睜開雙眸，兩道宛如實質的劍光洞穿虛空！
剎那間，整個小世界風雲變色，無盡的靈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洪流，如百川歸海，鯨吞一般瘋狂地湧入她的體內。
隨即，白芷若的身影不受控制地騰空而起，一股無上威壓以她為中心，瞬間席捲了整個小世界。
原始森林中，萬獸哀鳴，匍匐在地，瑟瑟發抖，就連遠在廣寒宮殿中的廣寒仙子也被這股氣息驚動，遙遙望來，目露驚駭。
「這是……劍之法則的終極形態！」
自荒古凋零至今，劍修一脈式微，能以劍入聖者是根本沒有的。
而白芷若便是這萬古以來，唯一一位以劍突破至聖人境的絕代天驕！
劍道大成者，昔日唯她一人，後因姜道一之助，安瀾方才勉強追上。
可無人知曉，劍道大成之上，尚有傳說中的至高境界。
其名為劍極！
一入劍極，我身如劍，劍亦是我，人劍合一，再無分別！
只見白芷若的身後，一柄連接天地的巨大虛空劍影憑空顯現，劍影古樸無華，卻散發著斬滅萬古的無上鋒芒。
而白芷若的身影，則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融入了那巨大的劍影之中，仿佛她就是那柄劍的劍魂！
姜姜道一也睜開眼，看向半空中。
下一秒，夜凰儲物戒中的絕仙劍竟然也在瑟瑟發抖。
好似上位者的壓制一般！
「竟然能讓帝兵感覺到...壓制！」
「聖人八重天！芷若姐姐突破了！」
緊接著，白芷若降落在姜道一的身邊。
她一襲白衣，宛若劍仙臨凡一般。
之前身上那股獨屬於劍修的鋒芒，此刻竟然全部收斂。
看上去，她就好似一位普通人一般。
「恭喜芷若姐姐，突破聖人八重天！」
白芷若輕輕笑道：「不僅如此。」
「我的劍道已經踏入劍極！」
「以此，我便有了一些機會，以劍證道，踏入大帝之境了！」
本來白芷若的天賦已經用盡，到死也就是劍聖七重天了。
可成為姜道一的專屬護道者以後，她的命運也悄然發生了改變。
最重要的是，她深深愛上了姜道一。
她所修的，本是無情劍道。
只因這世間男修凋零，能入她眼者，更是萬中無一。
無情劍道讓她實力突飛猛進，卻也為她設下了聖人七重天的鐵壁。
直到她為姜道一動了情，無情劍道便開始鬆動。
直至今日，經歷過以為他身死的無盡悲慟，再到見他安然歸來的極致狂喜，心境的破而後立，竟讓她勘破了無情劍道的終極奧義。
「道是無情卻有情。」
白芷若輕聲呢喃，眼中滿是柔情與徹悟。
「所謂無情劍道的終極，便是有情。」
「無情，是因心中未有可寄託之人；有情，是因我的世界裡，從此有了你。」
「還有你！」
這動聽的情話，不似凡間語言，而是她以「劍極」境界闡述出的自身大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仿佛天地間的某種法則被觸動，一股無法言喻的悲傷與感動，如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姜道一與夜凰的心神。
兩行清淚，竟不由自主地從姜道一的眼角滑落。
他身旁的夜凰，亦是美眸含淚，泣不成聲。
「我的天！好一個道是無情卻有情！」
夜凰抹去淚水，臉上滿是震撼與不可思議。
「言出法隨，竟能直接影響他人的情緒，這劍極之境，未免也太變態了！」
姜道一也感受到了劍極的可怕，這不僅僅是力量，更是對「道」與「情」的極致掌控。
而此刻，他更清楚地感受到，白芷若心中所有的執念，所有的道，都已徹底凝聚成了三個字。
姜道一！
此生，她的生命，她的劍，都只為他而存在。
「芷若姐姐，」姜道一聲音有些沙啞地問道，「也就是說，你……真的有希望證道大帝了？」
白芷若凝視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證道大帝，有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