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凰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頹然放下了手。
誠如洛璃所言,此刻小師弟的狀態詭異至極。
誰也無法預料打破這尊佛像,會對他造成怎樣無法挽回的危害。
那份擔憂終究是壓過了她心頭的萬丈怒火。
而此時,姜道一的意識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拽住,拖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金色旋渦。
外界的一切聲響與感知都被剝離,待他神識再次清明,周遭已是換了天地。
古老、莊嚴、肅穆的氣息撲面而來。
空氣中瀰漫著檀香與歲月混合的獨特味道,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這片空間。
「這…難道是荒古時期的佛門?」
姜道一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寺廟的門前,他伸手輕輕一推,那看似沉重無比的朱紅廟門竟悄無聲息地向內洞開。
庭院之中,一株修長碧綠的竹子映入眼帘。
它通體靈光流轉,散發著一股清苦卻又高潔的韻味,正是那株先天苦竹。
此刻它還沒有枯死。
不過,姜道一能敏銳地感受到。
那看似旺盛的生命氣息之下,已然藏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衰敗。
宛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阿彌陀佛,施主,還請入殿一敘!」
一道溫和而又蒼老的聲音,仿佛跨越了萬古時空,不經由耳朵,而是直接在他心湖深處響起。
姜道一瞬間神魂緊繃,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瞬間頭皮發麻。
「施主不要害怕,老衲對你沒有任何惡意。」
話音未落,前方大雄寶殿的殿門無風自動,緩緩敞開。
姜道一凝神望去,只見大殿之內,一尊巨大的佛像下方,盤坐著一個身披陳舊袈裟的盤腿老僧。
他面容枯槁,雙目緊閉,手中正一下一下地敲著木魚,那聲音不大,卻仿佛能與人的心跳共鳴。
「老和尚,你是什麼人?」
姜道一強壓下心中的驚駭,厲聲喝問。
「快放我出去!」
他可是不止一次聽說過,佛門最是邪門。
那些被強行渡化的修士或大妖,記憶尚在,卻性情大變,從此六根清淨,心向佛門,無異於換了一個人。
他可不想年紀輕輕就剃度出家,拋下那麼多風華絕代的師姐,去當一個無欲無求的和尚。
「阿彌陀佛!」
老僧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聲音平緩地傳來。
「老衲乃是佛門的最後一位佛祖。」
「你所看到的,不過是我施展的時空幻影罷了。」
姜道一聞言,心中雖驚,警惕卻絲毫不減。
他仔細打量四周,這幻境的每一處細節,石磚的紋理,樑柱的雕刻,都真實得可怕,根本不似虛假。
他暗自心驚,眼前這個老和尚,生前定然是一位通天徹地的大能!
其實力至少也達到了准帝級別,方才能在隕落後依舊留下如此以假亂真的手段。
縱然對方只是一道幻影,姜道一也絲毫不敢放鬆。
「施主,你……與我佛門無緣。」
姜道一聽到老和尚的前半句,已經做好了唇槍舌劍、破口大罵的準備。
可萬萬沒想到,等來的竟是這樣一句話。
自己跟佛門無緣?
這反倒讓他準備好的一肚子話都憋了回去。
「施主,老衲有一個不情之請。」
老僧緩緩開口。
「還請施主將那株枯死的先天苦竹放回原處,繼續等待它的有緣人。」
姜道一眼神微閃,瞬間瞭然,看來這老和尚留下的這道虛影,其根本就是維繫在那先天苦竹之上。
「老和尚,先天苦竹已經枯死了,不過是一段枯木罷了,你留著它還有什麼用?」
姜道一揣著明白裝糊塗,滿臉好奇地問道。
他實在想不通,一根枯死的先天苦竹,對佛門而言竟如此重要?
那老和尚輕輕放下手中的木魚錘,雙手合十,神情莊重。
「阿彌陀佛,施主有所不知。」
「先天苦竹本就為吸收天下間一切苦難而生。」
「它的死亡只是暫時的沉眠,而非真正的終結。」
「此乃我佛門的至寶,更是我佛門未來能否於末法時代重現光明的唯一希望!」
老和尚的話語十分平淡,可每一個字都仿佛蘊含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宏大道韻。
如同佛門箴言,能潛移默化地影響聽者的心智,使其不自覺地信服。
「老和尚,你說讓我放下就放下?」
姜道一咬緊牙關,催動自身意志抵抗那股道韻的侵蝕。
「那我多沒面子?」
他心中冷笑,雖然你這老和尚的佛門神通是厲害,但小爺的底牌也不是吃素的。
想不給點實際好處,就憑几句話讓我把吃進嘴裡的寶貝吐出來?
門兒都沒有!
他本就對佛門沒什麼好感,坑起他們來,更是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阿彌陀佛,施主,老衲這裡有一顆菩提子,願送給施主當做補償,如何?」
姜道一一聽,菩提子?
心頭頓時一跳。
這可是產自另一大先天靈根菩提樹的至寶!
樹下悟道,可令悟性翻倍,頓悟如飲水。
菩提子本身佩戴,更是能清心定神,百邪不侵,關鍵時刻還能保命護魂,其價值簡直不可估量。
一瞬間,姜道一已經心動到無以復加。
但他臉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反而撇了撇嘴,故作不屑地說道:
「老和尚,區區一顆菩提子,就想讓我放棄十大先天靈根之一的先天苦竹?」
「你是欺我不知道先天苦竹的價值,還是當我是三歲小孩好糊弄?」
老和尚聞言,那萬古不變的枯槁面容上,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眼神也隨之變得幽深。
「施主,這先天苦竹,本就是我佛門至寶。」
「老衲贈送給施主一顆菩提子,已經仁至義盡了。」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還請施主,莫要自誤!」
姜道一聽出他話中的威脅之意,不禁冷笑一聲,好啊,這就開始威逼了!
但他姜道一,最不怕的就是威逼!
「老禿驢,你不過就是一道快要消散的幻影而已!」
他索性撕破了臉皮,破口大罵。
「你本尊來了,小爺都不帶怕的,一道影子也敢在這裡跟我裝神弄鬼?你裝什麼大瓣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