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憂草生長在幽冥界。」
辛夷的語氣平淡如水,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只是,那地方早已荒蕪了。」
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看向姜道一,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
「我知道入口在何處,也能為你打開一條通路。但,你敢去闖嗎?」
幽冥界!
這三個字仿佛帶著某種亘古的魔力,讓姜道一心中那股一往無前的銳氣,竟在此刻微微一滯。
當初為了師尊青黛,他敢孤身闖那九死一生的苦海。
但那是為了自己最親近的人,萬死不辭。
可重瞳女帝……
他們之間,確實算得上有些交情,彼此也頗為欣賞。
但這份交情,似乎還未到能讓他心甘情願去闖一個連大帝都稱之為「荒蕪」的禁忌之地步。
這其中的風險,恐怕遠超苦海。
「敢問前輩,這幽冥界……究竟有何奇特之處?」
姜道一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沉聲問道。
這個名字,他踏入修仙一途以來,聞所未聞。
任何古籍中都未曾有過隻言片語的記載,仿佛是一個被歲月抹去的禁忌。
「幽冥界,曾是這方天地生死輪迴之處。」
辛夷的目光變得悠遠起來,仿佛在追憶那遙遠到不可追溯的洪荒年代。
「上古之時,萬族生靈隕落,魂魄皆會歸於幽冥,經輪迴台,轉世重生,此乃天地大道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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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後來,幽冥界內發生了驚天變故,執掌輪迴的地道被強行封印。」
「自那以後,幽冥界便不復存在,化作了一片死寂的荒蕪之地。」
姜道一眉頭緊鎖,立刻抓住了話語中的關鍵。
若幽冥界都沒了,那這千百萬年來,死去的生靈,他們的魂魄又該歸往何處?
難道就此消散於天地間?
「前輩,若幽冥界已毀,那如今的生靈死後,又該如何輪迴?」
辛夷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那是一種長輩看待聰慧後生的欣賞。
「你這小傢伙,心思倒是縝密得很。」
「你無需多慮。我們這方天地的幽冥界,說到底,也只能算是一座分支,一條輪迴的支流罷了。」
「那真正主管諸天萬界,萬靈輪迴的根源之地,名為『歸墟』。」
「至於如今的魂魄是如何去往歸墟完成輪迴的,我也不得而知。那等地方,即便是大帝,也未曾踏足過。」
歸墟!
姜道一心中劇震,他將這個名字深深烙印在神魂深處。
今日與辛夷的談話,仿佛為他揭開了一角更為宏大、更為神秘的世界面紗。
辛夷靜靜地看著他消化著這一切,這才話鋒一轉。
「我知你此來,是為了重瞳女帝。」
「但世間沒有平白得來的午餐。你若能幫我完成一件事,我不但可以出手幫你煉製那兩種帝品丹藥……」
她頓了頓,拋出了一個讓姜道一呼吸都為之一窒的籌碼。
「而且,我還會隨你離開此地。」
此話一出,姜道一的眼中瞬間迸發出璀璨的神光!
一位活生生的帝品煉丹師!
這已經不是「盟友」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這簡直是一座行走的無上寶庫,其價值,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不亞於一位活著的大帝!
先不論她的戰力如何,單憑「帝品煉丹師」這五個字,就足以讓任何不朽道統奉為座上賓,不敢有絲毫怠慢!
「前輩但說無妨,需要晚輩做什麼?」
「你若決意前往幽冥界,除了為你自己尋那忘憂草外,我還需要你替我取回一樣東西。」
辛夷一字一頓地說道:「彼岸花!」
忘憂草,彼岸花……
姜道一在口中輕輕咀嚼著這兩個名字,一股奇異之感油然而生。
這兩種神物,絕非聽上去那般簡單。
他心中疑竇叢生,這位辛夷前輩本身就是自封修為的大帝,實力深不可測。
為何不自己去取,反而要委託他一個後輩?
「幽冥界之中,是否存在某種限制?」姜道一敏銳地問道。
「不錯。」辛夷讚許地點了點頭,開口解釋道:「幽冥界雖荒蕪,但法則猶存。」
「當年地道被封,形成了一股天然的排斥之力。」
「我可以憑藉秘法為你打開入口,但我自己卻進不去。」
「修為臻至至尊境以上者,都會被那股力量排斥在外,強行闖入,只會讓那片本就破碎的空間徹底崩塌。」
「哦,對了。」辛夷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
「你若進去,最好帶上你那位擁有重瞳的小道侶。」
「幽冥界一行,對她而言,或許是一場天大的造化。」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姜道一耳邊炸響,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那擁有重瞳的……小道侶?她指的是二師姐?!
這一位,不愧是從上古存活至今的老牌大帝,自己從未在她面前展露過任何與師姐有關的事情,她竟能一眼看穿?
「咳咳……前輩,您是說……我二師姐?為何要帶她同去?」
辛夷卻只是高深莫測地笑了笑,並未回答,而是繼續加重了籌碼。
「你要想清楚。幽冥界內危機四伏,雖然大部分強者早已在歲月中化為塵埃,但難保沒有一些老怪物以特殊的方式存活下來。」
「沉睡的半帝,乃至……苟延殘喘的大帝,都有可能存在!」
若只是尋常的半帝或者大帝強者,姜道一自忖底牌盡出,未必沒有周旋乃至鎮殺之力。
但他真正忌憚的,是那種未知的、詭異的恐怖。
畢竟「幽冥」二字,光是聽著,就讓人神魂發寒。
姜道一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腦海中念頭飛速轉動,權衡著其中的利弊得失。
去,是為了復活重瞳女帝,更是為了將辛夷這位帝品煉丹師徹底拉攏到自己的陣營。
這兩位若是恢復巔峰,便是兩尊貨真價實的大帝戰力!
這份分量,太重了!重到足以改變未來天地的格局!
更何況,辛夷本就出自太初聖地,算是自己人,這份香火情,讓他無法拒絕。
最終,所有的猶豫和忌憚,都被那滔天的利益和未來的宏圖所壓下。
姜道一抬起頭,目光中的迷茫與思索盡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堅定與決然。
「前輩,我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