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極道仙宗,後山廣場。
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跨州傳送大陣。
此刻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古拙蒼涼的符文仿佛在這一刻盡數活了過來。
如萬千星辰同時甦醒,爆發出足以刺穿天穹的璀璨光柱。
狂暴到極致的空間之力在陣法周圍肆虐。
將堅固的虛空撕扯得如同破碎的鏡面。
一道道吞噬光線的漆黑裂縫如猙獰的傷疤。
不斷開合,散發著令人神魂顫慄的撕裂感。
姜道一一襲黑袍。
負手立於大陣之前。
任由那狂暴的勁風將他的衣袍吹得如一面招展的魔幡。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中,倒映著沖霄的光芒。
閃爍的卻是不加掩飾的野心與狂熱。
仿佛已經看到了中州萬萬里山河盡數匍匐在他腳下的未來。
在他身後,蘇雅麗一襲紅裙如火,緊緊依偎著他。
她沒有看那驚天動地的異象。
一雙美眸中倒映著的全是身旁男人的偉岸背影。
那是一種足以焚化萬物的痴迷。
阿青則被姜道一穩穩地架在脖子上。
兩條小腿悠閒地晃蕩著。
她對周圍即將發生的時空遷躍毫無興趣。
手裡捧著一根剛從藥園裡順出來的萬年紫參。
正「咔哧咔哧」啃得不亦樂乎。
紫色的汁液順著嘴角往下淌。
滴在了姜道一價值不菲的黑袍上。
偏偏他還渾然不覺,一副習以為常的寵溺模樣。
再往後,是姜道一的九位師姐與三位師妹。
十二道風姿各異的倩影,或英姿颯爽,或嬌媚入骨,或清冷如月。
此刻皆是披甲執銳,俏臉上燃燒著同樣的火焰。
她們的身後,是數百名天仙境的宗門精銳。
以及數位剛剛穩固了金仙修為的新晉長老。
這些人,每一個身上都散發著百戰餘生的鐵血煞氣,眼神凌厲如刀。
這股力量,放在蒼州任何一處,都足以掀起一場滅世浩劫。
「道一……」
陣法之外,一襲白衣、風華絕代的宗主林婉欣眼眶泛紅。
終究是沒忍住,上前一步,伸出微微顫抖的玉手,替姜道一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哽咽與濃濃的擔憂。
「蒼州這邊,你儘管放心。」
「有我坐鎮,極道仙宗的根基亂不了。」
「你們……你們去了中州,萬事都要小心。」
「那裡……真的不比蒼州。」
她知道,以自己的修為,強行跟去只會是累贅。
留守蒼州,為他守好這片大後方,才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
姜道一反手握住林婉欣的柔荑,入手微涼。
他緊了緊,掌心的溫熱與力量仿佛能驅散一切不安。
他咧嘴一笑,笑容依舊是那般狂傲不羈。
「婉欣,把心放回肚子裡。」
「老子是去中州當大爺的,不是去當孫子的!」
說罷,他鬆開手,不再有絲毫留戀,猛地轉過身。
面對著身後的千軍萬馬,大手狠狠一揮!
「出發!」
聲如驚雷,震徹雲霄!
轟隆——!!!
伴隨著他一聲令下。
傳送陣的光芒在瞬間熾烈了萬倍。
化作一道無法直視的光柱,將陣法內的所有人影徹底吞沒。
下一刻,光柱沖天而起。
竟真的在蒼州的天穹之上撞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而後消失在無盡深邃的虛空亂流之中。
……
中州。
三千大州,真正的核心與心臟!
若說蒼州是一方被圈養的魚塘。
那中州便是真正藏著遠古巨鯤、太古真龍的無垠死海!
這裡的疆域,廣袤得無法用里來衡量。
這裡的靈氣,濃郁到哪怕是路邊最不起眼的一株雜草。
丟到蒼州去,都能被當成千年靈藥來爭搶。
更令人絕望的,是這裡的勢力格局。
這裡,萬族林立,道統如恆河沙數!
有執掌億萬生靈氣運、言出法隨的不朽皇朝。
有傳承億萬載、一門便是一方天地的古老仙宗!
有占據祖脈神山、肉身便可撼動日月的妖族巨擘。
更有自混沌中誕生的太古神魔後裔,血脈之力恐怖絕倫。
在這裡,天仙,不過是宗門勢力的基石!
金仙,方有資格開宗立派。
但也僅僅是有了上牌桌的資格。
唯有證得太乙道果,方可稱一聲『大能』。
卻也遠談不上縱橫無忌。
這裡,是天驕的舞台,更是強者的墳場。
中州邊陲,落霞山脈。
一座靈氣稀薄到令人髮指、幾乎快要淪為凡土的破敗山頭上。
孤零零地立著幾座風雨飄搖的茅草屋和一座主梁都已開裂的破木殿。
大殿正上方,掛著一塊積滿蛛網與灰塵的牌匾。
上面用早已褪色的筆跡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大字——「極道仙宗」。
是的,這便是極道仙宗耗費了不知多少代人心血。
才在中州勉強紮下的一處「根據地」。
與其說是根據地,不如說是一處破爛。
嗡——!
就在這時,破木殿前方那片長滿雜草的空地上。
一座同樣布滿了青苔、符文都已磨損大半的微型傳送陣,毫無徵兆地劇烈顫抖起來。
緊接著,刺目的光芒沖天而起。
狂暴的空間波動如漣漪般擴散。
竟直接將旁邊一座本就搖搖欲墜的茅草屋給掀了個底朝天!
「哎喲臥槽!哪來的天殺的!敵襲?!」
一聲悽厲的慘叫。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從茅草屋的廢墟里手腳並用地爬了出來。
他渾身哆嗦地看著那刺目的光芒。
臉上混雜著驚恐、茫然與一絲護食的警惕。
他便是這處駐地的唯一管事,王富貴,修為……真仙初期。
光芒緩緩散去。
姜道一領著一眾氣勢洶洶的門人。
憑空出現在這片破敗荒涼的空地上。
他一落地,眾人只覺呼吸一窒。
仿佛從靈氣海洋中被撈出來的魚。
猛地被丟進了滿是沙礫的旱地,極度的不適感湧上心頭。
「咳……咳咳!這什麼鬼地方?一股子霉味兒!」
姜道一剛站穩,就被一口夾雜著灰塵與腐朽草木的空氣嗆得皺起了眉頭。
他抬眼環視四周。
四處漏風的破房子,快要爛掉的破牌匾,還有一個抱著窩窩頭、抖得跟篩糠似的糟老頭子。
「這……他娘的就是咱們極道仙宗在中州的分部?」
姜道一的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
他設想過中州的分部可能過得比較艱難。
或許是偏居一隅,或許是資源匱乏。
但他娘的做夢都沒想到。
會是這麼個連丐幫分舵都不如的鬼地方!
這破地方,別說跟蒼州的極道仙宗比了。
怕是連他當年隨手滅掉的哪個不入流山寨都比不上!
就在他世界觀都快要崩塌的時候,一個軟糯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阿青從姜道一的肩膀上探出小腦袋。
黑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掃視著這片荒涼破敗的景象。
然後撇了撇小嘴,仰頭看著姜道一。
奶聲奶氣,卻又無比清晰地吐出一個字:
「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