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獨立於九天十地之外的浩瀚神宮。
殿宇懸浮於混沌之中,周遭有日月星辰環繞沉浮。
每一顆星辰都散發著足以讓仙王都為之顫慄的古老氣息。
宮殿之前,一條由億萬星輝匯聚而成的天河滾滾流淌,無始無終。
在大殿中央。
一個身穿墨色仙甲,氣息淵深如獄的男人。
正以五體投地的姿態,無比虔誠地跪伏在地上。
他便是張璠,一位貨真價實的仙尊境大能,跺一跺腳,便能讓一方仙域崩塌的存在。
然而此刻,他卻連抬頭仰望前方那一道珠簾的勇氣都沒有。
他低垂著頭顱,那顆在外界足以傲視萬靈的頭顱。
此刻恨不得能埋進腳下的金磚里。
他的聲音里,除了恭敬,更有一種發自神魂深處的、近乎狂熱的敬畏與崇拜。
「啟稟主上。」
「秦家支脈派去落霞山脈的那群不知死活的東西,屬下已在半路截下,並將他們全部抹殺。」
「其中包括一名大羅金仙初期,三名太乙金仙,五名金仙。」
「連同他們乘坐的那艘破銅爛鐵般的戰船,都已碾為塵埃,神魂俱滅,一點渣都沒剩下。」
張璠的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說自己隨手拍死幾隻蚊子。
但他心中清楚,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不讓一絲一毫的因果牽連到落霞山脈的那位。
他動用的是主上親傳的無上道法。
直接從根源上將那些人的存在徹底抹除。
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在這方天地間。
珠簾之後,是長久的沉默。
那沉默並非空無一物,而是一種實質般的威壓。
張璠感覺到,整個神宮內的時間、空間,乃至構成萬物的基本法則。
都仿佛在那片沉默中凝固了。
他這位仙尊,在那股氣息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良久,一道慵懶、高貴。
卻又帶著一種仿佛能讓諸天神魔都為之傾倒沉淪的極致魅力的女聲。
才緩緩地,從珠簾後飄蕩而出。
「嗯,知道了。」
僅僅是四個字,卻仿佛蘊含著宇宙生滅的至高天音。
聲音很輕,很淡,聽不出喜怒。
仿佛張璠所匯報的,真的是一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瑣事。
「秦家這幫蠢貨,一個個頂著上古仙族的帽子,腦子裡裝的卻都是些草料。」
「平時在自家那三分地里作威作福也就罷了,竟然還敢把爪子伸到落霞山脈去。」
女人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幾不可聞的嘲弄。
「真是不知死活。」
張璠連忙附和道:「主上說的是。」
「那秦家不過是仗著祖上出過一兩位驚才絕艷的人物,這才苟延殘喘至今的破落戶罷了。」
「如今的他們,早已不復上古榮光。」
「也敢去觸碰主上的逆鱗,簡直是井底之蛙妄圖吞天,可笑至極。」
「主上,是否需要屬下即刻動身,將那所謂的秦家支脈連根拔起,以儆效尤?」
「不必跟那些螻蟻浪費時間。」
女人的聲音依舊淡然,但張璠卻敏銳地感覺到,那淡然之下,一股足以冰封整個仙域的寒意正在悄然凝聚。
「你,親自去一趟秦家的主脈祖地。」
「去見一見他們那個自以為能勘破天機的老不死家主。」
「給他帶一句話。」
話音至此,驟然一轉!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帝威。
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整座神宮!
那高懸於殿外的日月星辰,在這一刻瞬間黯淡,仿佛在恐懼,在臣服!
仙尊張璠只覺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扔進了混沌黑洞,即將被徹底撕碎、湮滅!
他引以為傲的仙尊道果,在這股帝威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個笑話!
「告訴他,如果他們秦家,再敢派哪怕一隻蒼蠅,去落霞山脈打擾他的清修……」
女人的聲音,不再慵懶,不再高貴。
只剩下足以凍結萬古時空的無盡冰冷與殺意!
「我,便親自出手,將他們秦家,從這九天十地,諸天萬界,徹!徹!底!底!地抹除!」
「讓他們連輪迴轉世,化作鬼魅的資格,都徹底失去!」
「還有,讓他們管好自己手底下那些數不清的狗!」
「別逼我!親自去刨了他們秦家的祖墳!」
最後那句話,幾乎與不久前姜道一所言如出一轍。
卻蘊含著更加恐怖,更加不容置疑的無上意志!
「轟!」
張璠的腦海中仿佛有億萬道混沌神雷同時炸響。
整個人被這股殺氣沖刷得渾身劇顫,仙尊之軀都險些當場崩潰。
豆大的冷汗從他額頭滲出。
順著臉頰滑落,那不是普通的汗水。
而是他被驚嚇到極致,本源仙力逸散所化!
他知道,主上這是真的動了真怒,動了必殺之心!
秦家若是再敢有任何小動作。
那就不是覆滅一個支脈那麼簡單了。
而是整個族群,所有與「秦」這個姓氏相關的因果。
都將被從時間長河中徹底撈出,然後……捏碎!
「屬……屬下遵命!」
「屬下這就去秦家主脈,一定將主上的話,一字不差地帶到!」
張璠用盡全身力氣,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金磚地板上都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裂痕。
隨後,他甚至不敢轉身,就那麼保持著跪伏的姿勢。
小心翼翼地倒退著,一步一步挪出了大殿。
直到退出神宮範圍,他才如蒙大赦。
化作一道比閃電還要快上億萬倍的流光。
撕裂虛空,帶著無盡的驚駭,朝著秦家主脈所在的仙域瘋狂遁去。
恢弘的神宮內,再次恢復了那死一般的寂靜。
但那股冰封萬古的帝威與殺意,卻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一陣微風拂過,吹起了那道隔絕了世間一切窺探的夢幻珠簾。
珠簾碰撞,發出叮咚悅耳的聲響。
簾後,那張風華絕代、傾國傾城,美到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
仿佛匯聚了世間所有美好的面容,若隱若現。
她穿著一襲華貴典雅的冰藍色長裙。
慵懶地斜倚在鋪著不知名神獸皮毛的軟榻上。
曲線玲瓏,風情萬種。
那雙仿佛能看穿萬古星河。
倒映出宇宙生滅的深邃眼眸。
此刻卻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威嚴與高高在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
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激動、無盡的溫柔。
以及那份積壓了無窮歲月,深可見骨的思念。
女人的眼眶,不知何時已經微微泛紅。
那雙璀璨的星眸中,流露出從未有過的明亮光彩。
仿佛驅散了億萬年的孤寂與黑暗。
她緩緩伸出那隻白皙如萬年暖玉雕琢而成的縴手。
指尖微顫,輕輕地。
無比珍重地,撫摸著眼前的虛空。
仿佛那裡,有一張她思念了無數個紀元的臉龐。
「姐姐……」
女人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哽咽。
幾顆晶瑩剔透,仿佛蘊含著大道碎片的淚珠。
終於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這麼多年了……我踏遍了九天十地,逆流過時間長河,我翻遍了諸天萬界,闖過了輪迴盡頭……」
「我終於……」
她的聲音顫抖得愈發厲害,那份壓抑了無盡歲月的情感,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我終於,找到你的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