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道一看著蹲在地上，吃得滿嘴果汁的阿青。
阿青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
抬起頭，咧開嘴沖他傻笑了一下。
然後把手裡吃剩的半個仙果遞了過來，那意思好像是：給你吃。
看著這傻乎乎的模樣，姜道一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這個在下界就一直跟著他。
在他最危險的時候總是毫不猶豫擋在他前面的女孩。
為了自己不知道付出了多少。
哪怕她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潛意識裡卻依然認定了他。
「我明白了。」
姜道一沒有接那半個果子。
而是伸手幫阿青擦了擦嘴角的汁水。
他站起身，眼中的迷茫和猶豫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如磐石的決絕。
「既然現在沒有仙帝。」
姜道一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空下卻如同驚雷般震耳欲聾。
「那我就去當那個仙帝。」
一句話。
擲地有聲。
狂妄得沒邊，霸道得沒譜。
在太上仙域，要是哪個太乙金仙敢當眾說出這種話，絕對會被人當成失心瘋，笑掉大牙。
但在這個院子裡。
沒有一個人笑。
楚菱歌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如刀的青年。
恍惚間，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一人一劍，殺穿大半個仙界的男人的影子。
她嘴角微微上揚，沒有打擊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好志氣。老娘等你成帝的那一天。」
旁邊的師姐妹們，此時也全都站了起來。
大師姐洛璃一襲白衣，氣質出塵。
她看著姜道一，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她的七竅玲瓏心微微跳動。
手指不自覺地捏了一個法訣，推演了一絲天機。
下一秒，洛璃臉色微微一白，嘴角卻浮現出一抹驚艷的笑容。
「小師弟，你的命數，我已經看不透了。」
「但師姐相信，你說的，終會實現。」
二師姐夜凰猛地扯下蒙在眼上的黑布。
露出那雙令人心悸的重瞳！
重瞳之中，仿佛有星辰生滅，混沌翻湧。
一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帝王之氣轟然爆發，她傲然一笑。
「仙帝算什麼？我夜凰的師弟，要做就做萬古第一帝！」
「誰敢擋你的路，師姐就算拼了這雙眼睛，也替你殺出一條血路！」
三師姐安瀾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背後長劍的劍柄。
「嗡——！」
一聲清脆的劍鳴沖天而起，撕裂雲霄。
那純粹到沒有一絲雜質的無垢劍意，就是她最明確的回答。
你若要逆天而行，我的劍，便是你的先鋒。
九師姐葉璇一拳砸在石桌上，直接把那堅硬無比的萬年青空石桌砸成了粉末。
她興奮得兩眼放光，大聲嚷嚷：
「小師弟！說得好！什麼狗屁天道殘缺！」
「一拳轟碎了便是！等你成了仙帝，我也要當個聖人王耍耍！」
七師姐墨傾慵懶地靠在樹幹上，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她舔了舔紅唇，聲音魅惑而又殘酷。
「小師弟，等你成帝那天，我把那些看不起你的老東西的靈魂全都抽出來，給你放煙花慶賀。」
看著這些或高冷、或霸道、或腹黑、或好戰的師姐妹。
姜道一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看來想要恢復阿青的神識，任重道遠啊。」
他低聲喃喃了一句，隨後抬起頭，臉上再次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既然決定要走，那宜早不宜遲。我準備明天一早就出發。」
「這麼急？」
五師姐蕭瀟驚呼一聲，趕緊在自己的乾坤袋裡翻找起來。
「不行不行，你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外面壞人那麼多，師姐得給你準備點防身的東西。」
說著，蕭瀟就像倒豆子一樣，從乾坤袋裡往外掏法寶。
「這是九龍神火罩，防禦無敵；這是翻天印的仿製品，砸人一砸一個準；這是捆仙繩，專門綁那些不聽話的女仙子……咳咳，專門抓敵人的。還有這個，這是我剛煉製出來的……」
不到片刻，地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高的法寶，珠光寶氣，晃得人眼暈。
四師姐茯苓也走上前來。
她一向溫柔善良，此時卻眼眶微紅。
她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玉匣，遞給姜道一。
「小師弟，這是我用楚家藥園裡的萬年仙草，加上我的一絲本源毒力煉製的『生死無常丹』。」
茯苓的聲音輕柔，但話里的內容卻讓人頭皮發麻。
「白色的這顆，哪怕你只剩一口氣，也能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
「黑色的這顆……要是遇到實在打不過的敵人，捏碎它。」
「方圓百里，大羅金仙之下，寸草不生。」
六師姐靈汐一言不發地走到姜道一面前，拉起他的手。
她的指尖逼出一滴閃爍著七彩光芒的真血，滴在了姜道一的手背上。
那滴血瞬間融入皮膚，化作一個繁複的獸紋。
「這是萬獸同心契。」
靈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如果你遇到危險，我會感應到。」
「不管你在太上仙域的哪個角落，我都會帶著我的獸群，踏平那裡。」
看著這些師姐們使出渾身解數給他塞東西、加底牌，姜道一心裡感動得一塌糊塗。
有這些護犢子的師姐，還有個霸氣側漏的小姨，這開局，他要是不混出個人樣來，都對不起這豪華陣容。
「行了行了，都別搞得生離死別似的。」
楚菱歌揮了揮手，打斷了眾人的煽情。
「道一，記住小姨的話，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去吧，去闖你的天地。」
「是，小姨。」
姜道一重重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灑在楚家那連綿不絕的仙山上時。
姜道一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把長發隨意地束在腦後。
在他的身後，阿青依然是那副亂蓬蓬的打扮，背著個比她人還大的包裹。
包裹里裝的全是昨晚師姐們塞進去的天材地寶和極品仙晶。
她一邊走，一邊還往嘴裡塞著一根萬年紫參，嚼得津津有味。
站在山門前，姜道一回頭看了一眼那氣象萬千的楚家仙府。
他知道，今天這一走，下一次回來，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也許是衣錦還鄉，也許是被人抬著回來。
但他不後悔。
「阿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