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眼前那座散發著淡淡乾坤波紋的古老陣台,李青神色自若。
隨後屈指一彈,數枚極品靈石精準無誤地嵌入了陣腳的凹槽之中。
「嗡——!」
黑曜石鑄造的傳送陣迸發出沖天的白芒,縱橫交錯的空間道紋如潮水般復甦,將李青整個人吞沒。
虛空一陣扭曲,李青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了死寂的海底洞穴之中。
待到空間的失重感散去,李青的雙腳重新踩在了堅實的土地上。
然而,看清周圍景象的瞬間。
饒是以李青如今渡劫三層巔峰的心境,眼中也不由得浮現出一抹驚異之色。
在來此之前,根據無相魔宗所記載的,這裡有頂級的魔修傳承。
本以為這所謂的「仙隕洞天」定然是一處充斥著滔天怨氣、白骨成山、法則殘缺的魔道凶地。
可眼前的景象,卻與他的預想大相逕庭。
藍天白雲,晴空萬里。
四周微風拂面,夾雜著泥土的芬芳與淡淡的花香。
放眼望去,遠山如黛,近處古木參天、鳥語花香,靈瀑自崖壁轟鳴垂落,激起漫天蒸騰的氤氳靈霧。
這裡的靈氣濃郁得甚至要化作甘霖落下,天地法則圓滿無缺。
簡直是一處難尋的洞天福地,哪裡有半點上古魔仙隕落的陰森與暴戾?
「一處魔仙傳承之地,卻披著一件仙家聖地的皮。」
李青並未被眼前的祥和景象所迷惑。
隨後雙眸微合,龐大的神識瞬間如水波般蔓延開來,瞬息便將這方圓數萬里的地界探查了個清清楚楚。
然而,探查反饋回來的結果,卻讓李青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在這座廣袤的洞天世界裡,竟然沒有一絲一毫修仙者的法力波動,甚至連一頭最低階的鍊氣期妖獸都沒有。
相反,在這片靈氣盎然的原野各處,竟然散落著大大小小數十個充滿了煙火氣的凡人村落!
坐擁能夠讓凡人延年益壽的充沛靈氣,這裡生存的,卻偏偏全部都是沒有修為、壽元不過百載的肉體凡胎。
「有意思,當真是稀奇。」
李青睜開雙眸,琉璃般的眼底閃過一絲沉思。
李青向來秉持著謹慎穩妥的原則,面對這種詭異的秘境。
與其漫無目的地亂撞,倒不如直接找本地的「土著」打探一番來得實在。
身形一晃,李青整個人直接化作一縷清風,順著神識感應的方向,朝著距離此地最近的一個凡人村落飄然而去。
不過片刻,一處依山傍水、升騰著裊裊炊煙的古樸村落便出現在了眼前。
村口處,立著一棵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巨大歪脖子老槐樹。
此時,正有一名身穿粗布麻衣、面容乾癟的老者盤坐在樹蔭下的石凳上,手中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神色悠閒。
李青在距離村口百丈外落地。
李青心念一動,周身的【紅塵氣】微微收攏。
原本渡劫三層巔峰那足以讓天地變色的威壓,連同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劍意,瞬間被他斂入體內。
此刻的李青,看起來不過是一個氣質儒雅、手無縛雞之力的青衫書生。
李青邁開步子,徑直走到那抽旱菸的老者身邊,微微拱手,語氣溫和地開口問道:
「敢問老丈,此地是何處地界?晚輩本是駕舟出海的漁子,不慎在風浪中迷失了方向,漂流至此,還望老丈指點迷津。」
那老者聽到聲音,吐出一口濃濃的煙圈,緩緩抬起頭來。
原本,一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外來者,足以讓偏遠山村的凡人生出防備。
可偏偏此時站在他面前的是李青。
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李青那【先天神聖】的跟腳跳出三界,自帶一種讓萬物生靈忍不住心生親近的自然道韻。
老者打量了李青幾眼,眼中沒有半點驚慌或警惕,反而閃過一抹滄桑與瞭然。
他吧嗒了一下嘴,將手中的菸袋鍋子往石凳上磕了磕,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
「後生,不用跟老頭子扯謊。出海遇難的漁子,可穿不起你身上這寸縷不染塵的料子。」
說到這裡,老者看著李青,渾濁的眼眸中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平靜,淡淡開口道:
「你是從外面的修仙界,破開大陣進來的修仙者吧?」
聽到這話,李青那波瀾不驚的眼眸深處,陡然閃過了一抹吃驚。
修仙界弱肉強食,高高在上的修士在凡人眼裡與神明無異。
眼前這個毫無修為、生命本源孱弱的凡人老頭,在面對自己時不僅沒有畏懼,甚至還能一口道破他「外界修仙者」的真實身份。
同時李青還注意到另外一個事情:破開大陣?
李青並未出言反駁,而是順水推舟地微微頷首。
「老丈慧眼。只是晚輩好奇,您身上並無半點靈力波動,為何會對修仙界之事如此了如指掌?」
老者嘆了口氣,目光望向遠處連綿的群山,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上浮現出幾分追憶與無奈。
「不用試探老頭子,我們這村子裡的人,確確實實都是凡夫俗子。
不過,真要追溯起來,我等的祖輩,當年也是能在天上飛來飛去的修仙者。」
迎著李青探尋的目光,老者又往菸袋鍋里填了些菸葉,緩緩說道:
「都是代代口口相傳下來的陳芝麻爛穀子了。
聽祖上的老人說,很多很多年以前,有一大批修仙宗門的弟子,為了探索一處秘境,無意間闖入了這片地界。」
「可誰承想,這地方就像是個只進不出的死地。他們翻遍了這裡的每一寸土地,用盡了所有的仙家手段,都沒能找到半點出去的路。」
老者說到此處,語氣中帶著深深的嘆息。
隨著歲月流逝,不知是這方天地的規矩有古怪,還是功法斷了傳承,後輩子孫里有靈根的越來越少。
傳到我們這一代,已經全都是徹頭徹尾的凡人了,只能種種地,勉強餬口而已。」
「所以,這千百年來,外面的修仙者偶爾也有誤入此地的,但結局都一樣。」
老者深深吸了一口旱菸,在青煙裊裊中看向李青,好意勸慰道:
「年輕人,不管你在外面是多厲害的神仙,既然進來了,就隨遇而安吧。這裡是一處徹底封死的秘境,進得來,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