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身影起身的剎那，無界歸墟中的所有世界殘骸同時下沉。
並非真的改變了位置。
而是一股無形威壓落在李青投影之上，讓他仿佛被兩千七百餘座世界共同鎮壓。
投影腳下的虛空寸寸破碎。
三千法則剛剛顯化，便被周圍無處不在的黑氣迅速吞沒。
李青沒有後退。
這道投影本就不可能與混元無極正面交手。
他跨越無窮混沌來到這裡，只為看清獵界者本體與無界歸墟的真正秘密。
「本座已經許久沒有見過如此大膽的混元太極了。」
黑暗身影走下由世界胎膜堆成的高台。
每向前一步，周圍便有一座殘破世界徹底熄滅。
「你擁有完整三千法則，又能在三百年內從混元後期踏入太極。」
「若將你的道果融入歸墟，至少抵得上百座普通大千世界。」
「你應該慶幸。」
「成為本座無極大道的一部分，遠勝困在一座世界中緩慢腐朽。」
李青目光掃過那些被長矛貫穿的殘骸。
「把毀滅說成恩賜。」
「看來你吞掉的世界雖多，卻沒有從其中學會多少東西。」
黑暗身影停下腳步。
籠罩面容的霧氣向兩側散開，露出一張沒有五官的蒼白面孔。
「眾生的認知毫無意義。」
「世界生滅，大道更替，最終都會回歸虛無。」
「本座只是讓這個過程提前發生，再把那些註定消失的大道保留下來。」
「曾經有生靈稱本座為歸墟道主。」
「你也可以如此稱呼。」
歸墟道主抬起一隻手。
數百根獵界長矛隨之震動，矛身內部傳出無數生靈臨死前的哀鳴。
他並不認為自己在毀滅世界。
在他眼中，所有天地都只是一件尚未完成的材料。
李青沒有繼續爭論。
詞條視野已經落在對方本體之上。
黑暗被一層層剝開，數道只有他能看到的提示迅速顯現。
【歸墟道主】
【境界：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初期】
【本命道域：無界歸墟】
【核心大道：萬道歸墟】
【已吞噬兩千七百六十四座世界的大道烙印】
【當前狀態：本體與無界歸墟相合，無法輕易離開】
【兩千餘種大道意志互相衝突，正在持續反噬無極道果】
【歸墟道主以世界殘骸鎮壓反噬，必須不斷吞噬新的完整大道維持平衡】
【可複製詞條：萬道歸墟】
【警告：此詞條存在嚴重缺陷，不可直接融入宿主道果】
看到最後幾道提示，李青終於明白對方為何只派投影獵殺世界。
不是歸墟道主不願親自出手。
而是他已經與整座無界歸墟綁在一起。
一旦本體離開，失去世界殘骸鎮壓的兩千餘種大道便會同時反噬。
他吞噬的世界越多，自身受到的束縛反而越重。
所謂萬道歸墟，也根本沒有真正做到萬道歸一。
歸墟道主只是憑藉無極境界，強行將所有不同大道壓在自己體內。
兩千七百餘條黑色鎖鏈從無界歸墟各處延伸而來，分別扎入歸墟道主的無極道果。
每條鎖鏈都對應一座被吞噬的世界。有的已經安靜，有的仍在掙扎，試圖奪回自身大道。
每當鎖鏈即將斷裂，歸墟道主便會調動新的世界本源修補。獵殺世界早已成為他壓制反噬的唯一辦法。
只要停止吞噬新的世界，這種脆弱平衡遲早會徹底崩潰。
「系統，複製【萬道歸墟】。」
【叮！發現可複製詞條！】
【萬道歸墟：強行磨滅世界意志，將不同天地的大道烙印納入自身！】
【檢測到詞條存在大道衝突！】
【已將詞條暫存至系統空間！】
【在完成缺陷推演以前，不建議宿主進行融合！】
一股龐大感悟湧入李青投影。
兩千七百餘座世界被貫穿、分解與吞噬的過程，同時在他眼前展開。
李青也終於看清了獵界長矛的真正作用。
長矛不只負責擊穿世界胎膜，還會釘住世界意志，讓天地無法主動毀滅大道烙印。
等世界本源被抽空，長矛便會將完整大道送入無界歸墟，再以殘骸化作新的鎮壓之物。
歸墟道主看似得到了所有東西，實際上卻不敢讓任何被吞噬的大道重新擁有選擇。
歸墟道主並未察覺系統存在，卻感應到自身大道被人窺探。
蒼白面孔第一次出現變化。
原本沒有五官的臉上，緩緩裂開一隻漆黑眼眸。
「你在竊取本座的大道？」
「原來，你快速突破的秘密便在這裡。」
黑色眼眸直接看向李青投影本源。
隔界映照形成的因果遮掩劇烈震動，仿佛下一刻便會被徹底看穿。
李青沒有給他繼續追查的機會。
「貧道的秘密，你還沒有資格知道。」
透明道鏡從投影身後展開。
李青沒有用【萬界互證】照向歸墟道主，而是照向周圍無數世界殘骸。
這些世界已經毀滅，絕大多數本源也被吞噬。
可每一座殘骸深處，都有一道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意志尚未熄滅。
有的只剩一片山河記憶，有的保存著一個文明最後的聲音，還有的只記得毀滅降臨以前，眾生共同仰望過的那輪大日。
歸墟道主可以摧毀世界，卻無法讓已經發生過的一切變成從未存在。
李青的聲音通過透明道鏡，傳入每一座殘骸。
「爾等可願醒來？」
最開始，沒有任何回應。
歸墟道主已經抬起右手，浩瀚黑光在掌心匯聚。
就在攻擊即將落下時，距離李青最近的一輪熄滅大日，忽然亮起一縷微弱火光。
緊接著，一條乾枯河流重新響起流水聲。
斷裂山嶽、破碎大陸與漂浮在虛空中的生靈屍骸，接連浮現出不同顏色的光芒。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
兩千七百餘座已經死亡的世界，在這一刻共同給出了回答。
「願！」
無數聲音匯聚成一道震動歸墟的大道之音。
其中有生靈呼喚隕落的親人，有修行者重新念出失傳道訣，也有世界意志發出怒吼。
它們彼此不同，卻都記得是誰毀滅了自己的天地。
透明道鏡沒有抽取它們最後的力量。
它只是讓原本彼此隔絕的殘存意志互相映照，看見其他世界與自己擁有相同遭遇。
散落各處的大道烙印頓時產生共鳴。
插在殘骸中的獵界長矛劇烈震動，原本不斷流向歸墟中央的本源紛紛停滯。
歸墟道主身上的黑暗第一次出現裂痕。
「本座早已將你們磨滅！」
「死人就該永遠沉寂！」
他一掌落下，李青投影周圍的時空直接歸於虛無。
透明道鏡當場破碎。
可在投影消失以前，李青已經看見越來越多世界殘骸開始掙脫長矛束縛。
「你磨滅的只是它們的天地。」
「不是它們曾經存在過的事實。」
投影徹底消散。
歸墟道主卻沒有收回手掌。
他五指一抓，將即將斷開的追溯黑線重新握住。
無極之力化作一道沒有面容的黑色道身，沿著李青投影來路強行擠入其中。
死界坐標內，李青真身睜開雙眼。
尚未閉合的黑線突然向外擴張，一隻漆黑手掌從中探出。
緊接著，整片虛假天地被黑暗覆蓋。
【叮！檢測到獵界者沿追溯通道降下無極道身！】
【受通道承載上限影響，道身當前境界：混元太極大羅金仙中期！】
黑色道身緩緩抬頭。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