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道種出現的瞬間，古鏡殘界所有鏡面同時暗了下去。
它沒有急著捨棄自身本源。
歸墟道主已經封閉周圍全部流動，即使道種成功凝聚，也只會被困在鎖鏈之中。若找不到離開的辦法，提前放棄殘界之軀反而會讓它失去最後的遮掩。
古鏡殘念等待的，是鏡之大道完全回歸的一刻。
破碎大地上，越來越多銅鏡從塵土中升起。每一面鏡子都映照著天空中的歸墟圓印，也映照著鎖鏈中央那一點尚未成形的銀光。
與此同時，草木界芽的淺水中，那面真實映照同樣出現了銀色道種。
它與無界歸墟內的道種一模一樣。
李青以造化玉碟護住淺水邊緣，卻沒有向鏡面注入法力。任何來自外界的力量，都可能讓這道真影變成由他控制的投影，從而失去古鏡殘念的承認。
赤葉也收攏根須，不再引動草木道核。
整座草木界芽只保持水面平靜，是否發動交換，全部交由古鏡殘念自行決定。
並非力量跨越了兩處空間，而是古鏡殘念在加入萬界互證時，便自願讓外界看見真正的自己。如今它對自身的認知發生變化，得到雙方承認的真實映照也隨之變化。
系統提示在李青眼前浮現。
【檢測到古鏡殘界天賦：鏡身互易！】
【可令自身與一道得到雙方承認的真實映照交換位置！】
【交換隻作用於古鏡殘界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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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攜帶世界本源、大道權柄與外部力量！】
【映照遭到控制或雙方認知出現差異時，交換無法發動！】
這不是萬界互證原本擁有的力量。
互證只讓古鏡殘念與外界共同承認了一道真實倒影，真正能夠完成交換的，是古鏡世界自身的獨特大道。
其他殘念即使看懂整個過程，也無法憑空得到同樣能力。
李青沒有催促古鏡殘念。
鏡身互易能否跨過無界歸墟的封鎖，連完整造化玉碟也無法提前確認。一旦失敗，銀色道種與外界映照都會同時破碎。
選擇只能由古鏡自己作出。
無界歸墟中，最後一縷鏡之大道回到了破碎大地。
一座由無數銅鏡組成的殘缺世界短暫顯化。曾經生活在其中的生靈早已消失，只剩空城、長街以及一面面再也照不出人影的鏡子。
歸墟圓印隨之落下。
所有鏡面中的景象都被染成黑色，只剩鎖鏈中央的銀色道種仍然保持原本顏色。
就在圓印即將觸碰道種時，古鏡殘念終於斬斷了自身與殘界本源的最後聯繫。
【一葉存真】發動。
破碎大地、空城與無數銅鏡依舊留在原處，銀色道種中卻只剩古鏡殘念自己的意識，以及它對映照之道最後的理解。
黑色圓印猛然壓下。
同一瞬間，無界歸墟內的銀色道種變成了一道沒有實體的倒影。
草木界芽淺水中的倒影，則從水面緩緩升起，化作一塊巴掌大小的殘破銅鏡。
鏡身互易，完成了。
沒有空間通道出現，也沒有任何力量穿過混沌。
真正發生交換的，只有一枚捨棄了世界本源的殘界道種，以及一道早已得到古鏡自身承認的真實映照。
歸墟圓印壓碎了留在原處的倒影。
可倒影中沒有意志，沒有本源，更沒有能夠追溯的外界位置。水中真實映照完成交換以後也自行消失，沒有給無界歸墟留下任何聯繫。
三十六品造化青蓮隨即落下一縷蓮光，將殘破銅鏡與已經消失的水中映照徹底分開。太始輪沒有出現新的輪痕，完整造化玉碟也未發現任何自無界歸墟延伸而來的力量。
鏡身互易交換的是已經得到承認的真假位置，並未在兩處空間之間開出道路。
歸墟道主第一次看見這種脫困方式。
他沒有再給空鏈形成無主節點的機會。
古鏡殘念消失的瞬間，歸墟道主便將整條鏡之大道連同鎖鏈一併拖入黑色道環。無極道火從內外同時燃起，鏡面、空城與破碎大地接連崩滅。
鏡之大道試圖映照周圍其他鎖鏈，卻被歸墟道主提前封入一道完全黑暗的空間。那裡沒有光，也沒有任何可以形成倒影的東西。
數息以後，古鏡殘界留下的一切全部消失。
歸墟道主沒有再向外投放誘餌，也沒有保留鏡之大道核心。
代價便是他身後的黑色道環中，繼草木枯榮之後，又少了屬於萬象映照的一段。
道環轉過兩處缺口時，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停滯。
【萬道歸墟】依舊強大，卻再也不能稱為毫無缺失。
草木界芽中，殘破銅鏡安靜地落在淺水旁邊。
它沒有重新化作一座世界，也沒有從赤色道核中索取力量。鏡面上的裂紋比先前更多，只能勉強映出第二片赤葉與那株普通嫩草。
【檢測到第二道殘界意志脫離無界歸墟！】
【當前參與萬界互證的殘界意志：四十一！】
【已脫離無界歸墟：兩道！】
【仍被歸墟鎖網鎮壓：三十九道！】
殘破銅鏡輕輕轉動，將鏡面對準李青。
真實接觸建立以後，先前只能觀察的殘界天賦，終於在系統視野中凝聚成一枚完整詞條。
【發現可複製詞條：鏡身互易！】
【鏡身互易：可與自身主動留下、並由雙方共同承認的真實映照交換位置！】
【交換無法攜帶世界本源、大道權柄與不屬於自身的力量！】
【每一道真實映照只能交換一次，交換完成後自行消失！】
「系統，複製。」
【叮！詞條複製成功！】
一枚銀色銅鏡形狀的詞條落入系統空間。
李青依舊沒有直接融合。
這枚詞條可以為他留下的投影增加一種脫離險境的方式，卻不能用來交換其他殘界意志。想要發動交換，必須先留下屬於自己的真實映照，還要保證本體與映照對彼此的認知完全相同。
古鏡殘念能夠成功，是因為映照本就是它的大道根基。
換成其餘三十九道殘念，即使照出相同影子，也只會得到一幅普通畫面。
赤葉輕輕碰了碰殘破銅鏡。
銅鏡沒有說話，只將新生土地與淺水完整映在鏡中。隨後，這幅景象通過萬界互證，送向仍在無界歸墟中的三十九道殘念。
它們看見第二道脫困的意志，也看見草木界芽旁邊多出了一面真正存在的鏡子。
無界歸墟中央，歸墟道主同時收攏三十九條鎖鏈。
它們不再分散於鎖網各處，而是被一條條拖向黑色道環之下。
既然遠遠鎮壓仍會出現脫困之法，他便準備把所有已經參與互證的殘念，全部壓到自己的道域核心。
三十九道聲音因此第一次聚到同一片黑暗中。
殘破古鐘沒有敲響，灰白細雨也沒有落下。
它們主動收攏各自異象，不讓歸墟道主從某一道聲音的變化中判斷接下來的選擇。可萬界互證仍在意識深處運轉，每一道殘念都知道，另外三十八道聲音就在身邊。
危險比先前更近。
可它們距離【萬道歸墟】那兩處無法補回的缺口，也同樣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