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立契傳薪
第二天。
天剛蒙蒙亮，窗外的胡同還浸在冬日的薄霧裡，寒風貼著地面輕輕卷過，街巷裡聽不到幾聲人聲。
劉家屋內早已亮起了電燈。
劉母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深藍棉襖，衣角熨得平平整整，不見一絲褶皺。
劉成將連夜寫好的拜師帖折得規整，放進粗布夾袋最裡層，袋子另一側，是用油紙分別包好的各式糕點。
他先將劉母送到管轄周大爺祖宅的街道辦，隨後拎著拜師禮，獨自往胡同走去。
晨霧濕冷，打在臉頰上帶著刺骨的涼意，腳下青磚結著薄霜，踩上去微微發滑。
胡同里的院門大多緊閉，只有早起的人家煙囪冒著淡淡的白煙，四下安靜得只剩風聲與他沉穩的腳步聲。
周大爺家院門虛掩，劉成屈指重重叩了兩下門板，隨即推門而入。
院中清寂無聲，堂屋木門特意半敞通風。周大爺攏著厚棉袍坐守爐邊烤火，身側立著早一步趕來的張老爺子。
爐中炭火僻啪輕爆，融融暖意漫開半間屋，抵去了院中的晨霧濕寒。
聽見院門響動，二人一同抬眼朝他望來。
「劉成來了。」周大爺緩緩起身，臉上浮起溫和笑意，「霧大天冷，路上沒凍著吧？
」
劉成連忙上前，先對著二人躬身行禮，禮數周全：「師父，張老爺子，清早勞二位等候，是我來遲了。」
他提起手上的粗布袋子，小心取出拜師帖雙手奉上，又把油紙包著的糕點放到一旁木桌上：「這是拜師帖，還有一點薄點心，還請師父收下。」
周大爺鄭重接過帖子，慢慢展開，紙上字跡工整端正，字字句句皆是誠心求學、守宅傳醫的誓言，看得他眼底暖意漸濃，細細疊好收進貼身衣襟。
一旁的張老爺子拍了拍手，開口道：「時辰也不早了，等下還得去街道備案。現在咱們先把私契立下，白紙黑字落定，才算踏實。」
「全聽張老爺子安排。」劉成垂手應下。
周大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嚴肅：「今日立約之後，這院子、醫書、藥方藥具便盡數託付於你，莫要辜負我祖上幾代行醫傳下來的一片心血。」
「弟子謹記師父囑託，絕不敢有半分懈怠。」劉成沉聲應答，神色無比認真。
三人移步走到八仙桌旁，上面早已鋪好宣紙、磨好濃墨。
三份字跡工整的文書底稿平鋪桌心，白紙黑字列明錢款交割、師徒傳承、祖宅託付、
醫書藥具全數轉交各項事宜。
張老爺子拿起一份遞到劉成跟前：「劉小子，該備下的東西都齊整了吧？」
「你先仔細過一遍紙上列明的權責，若是沒異議，咱們即刻簽字畫押：哪裡存有顧慮，現在儘管說出來。」
劉成雙手接過文書，低頭一字一句細細讀了一遍，從拜師師承、宅院看管，到醫書藥方傳承，每一條都看得格外仔細，沒有半點疏漏。
片刻後他將底稿輕輕放回桌面，抬頭看向周大爺與張老爺子，語氣篤定誠懇：「紙上寫得清清楚楚，每一條我都認同，沒有半點異議。師父託付的這份家業與傳承，我定能好好擔起來。」
周大爺聞言微微頷首，眼底滿是寬慰，伸手取過一旁備好的硃砂印泥推到桌中：「既然無異議，那咱們便落筆。」
張老爺子作為中見人，率先拿起毛筆，蘸飽墨汁，在見證人一欄端端正正寫下自己的名字，末了指尖蘸上硃砂，重重按下一枚鮮紅指印。
而後輪到周大爺，他握著筆的手雖略有蒼老的顫抖，落筆卻沉穩有力，在贈予人處落款，按完手印，將筆推到劉成面前。
劉成上前一步，躬身執起毛筆，凝神寫下自己的名字，指尖沾取硃砂，鄭重按下指印。紅印落在白紙之上，鮮亮清晰。
一式三份私契全部簽畫完畢，張老爺子拿起兩份文書核對一遍，確認三方簽名指印齊全，這才分開放置。
周大爺取過其中一份，折整齊交到劉成手中：「你貼身收好，這是咱們師徒私下的憑據。等去街道走完官方備案手續，這份託付才算徹底落定，再無後顧之憂。」
劉成雙手接過文書，小心翼翼貼身收好。隨後他從另一側衣兜掏出厚厚一疊紙幣，雙手捧著，恭恭敬敬遞到周大爺面前。
「師父，這是咱們先前說好的數目，您過手點點。」
周大爺垂眸看向那疊捆得整齊的紙幣，沒有推辭，伸手接了過來。
他指尖輕輕捋過紙幣邊緣，並沒有一張張細數，只是憑手感掂了掂厚度，便隨手放進了邊上柜子的抽屜里。
邊上看著這一幕的張老爺子笑著打趣：「嚯！老周，你都不點一下？」
「不用點，劉成做事穩妥，我信得過。」
周大爺隨後抬眼看向這個新收的徒弟，語氣坦蕩平和：「這筆錢，咱們就當是你承接家業、接手藥具古籍的定心錢。」
「我收著，咱倆這份師徒託付，就更有分寸、更立得住腳。」
劉成聞言躬身行禮：「多謝師父信任。」
一旁的張老爺子看得笑意盎然，再次開口打趣：「老周啊，這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衣缽傳人，我還以為你會一分不收，鬧清高呢，沒想到你倒爽快，直接就收下了。」
周大爺聞言哈哈一笑，攏了攏身上的棉袍，坦然回道：「我又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老夫子。宅子、醫術是傳承，可院裡修繕、藥材添置、我在外生活養老，處處都要用錢。」
「徒弟誠心給，我坦然收。這錢不是我賣祖產，是他替這份傳承提前兜底，日後他守院行醫，心裡也更有分量。」
「說得妙！」
張老爺子撫掌點頭，轉頭看向劉成笑道，「你師父這是公私分明，既不落了你占便宜的口舌，也給自己留了周轉的余錢。你小子能遇上這麼通透的師父，是你的福氣。」
劉成深以為然，鄭重頷首：「我明白師父的用意。拿出這份心意，是我真心認下這份傳承，旁人往後自然也挑不出半點閒話。」
「正是這個理。」
周大爺站起身，拿起桌邊的布帽戴在頭上，「剩下的，就是去街道走完官方備案，這樁大事就算徹底落定了。」
三人整理好隨身的文書、印章，鎖好堂屋屋門，落上院門鎖扣，趁著晨霧散盡的清朗晨光，邁步朝著街道辦走去。